他不再靠近，目光却如有实质，从我的头顶流泻而下：“沈家有沈家的规矩。我付报酬，要求只有两个：安静，本分。懂吗？”
我用力点头，杯子里冰块的凉几乎麻痹了手臂神经：“懂，沈先生。我只想……好好工作。”
他没再说话，眼神转向客厅中控系统巨大而漆黑的监控显示屏。那屏幕无声地吞噬着光线。他抬了抬手，对着空气低语：“安珀，新清洁工临时授权。开放所有清扫区域。限制L3级。记录所有行为。”
客厅四壁无声滑开几扇隐藏门，露出内部运转如常的清洁机器人系统。角落的监控摄像头平稳地转动着角度，聚焦的红点在我和他之间短暂游移了一下，像蛰伏生物冰冷的眼。
“日常清理。”他看着显示屏说，“重点是实验室分区外的除尘。每周一、三、五晚十点后开放权限一小时。其他区域，安珀会引导你。住处在地下员工通道尽头，会有人带你过去。”
一个面容平板、衣着制服的中年女人无声无息地从侧面走廊出现。“林薇，跟我来。”声音也平板无波。
他转过身，走向内里更深的幽暗。那杯冰水在我手中被攥得死紧，寒气沿着指尖上蹿，一直冷到心脏深处。
走廊的尽头就是“住处”。一个几平米的金属舱体：窄床、嵌入式衣柜、一个极小的淋浴间，四壁是光滑冰冷、毫无修饰的合金。正对着床铺的墙壁顶端，一枚摄像头指示灯幽幽亮着绿色的光。
没有窗。
平板女人离开前只说了一句：“林薇小姐，安珀无处不在。请记住规则。”舱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同时也像彻底关上了牢笼。
背脊抵着冰凉的舱门滑下，坐在冰冷的地上。蜷缩着，从贴身衣服内袋里，摸出那个小小的塑料密封袋。里面，一张带着硬质感的工作牌，边缘被某种暗褐色渗透了。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工牌冰冷的表面，擦过那串蚀刻的字母数字——“A7”。脑海里翻腾着医院监控记录里最后几帧的画面：他躺在抢救床上，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原本规律跳跃的绿色波形线猛地痉挛，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攥紧、拧绞，瞬间拉成一道道绝望的直线，刺眼的红色数字疯狂跳动、然后瞬间熄灭为灰白。紧接着，画面剧烈地扭曲、闪烁，无数扭曲的彩色噪点占据了整个屏幕。几秒后，信号恢复时，只留下医生宣告死亡的声音在冰冷的走廊回响，那张白色的床单已被缓缓盖上。
画面无声，却比任何惨叫更让人彻骨。
那场发生在沈恪主导的“神经潜跃”项目深度实验室里的事故。官方报告语焉不详，最终归咎于受试者个体的未知生理排斥。
受试者：编号A7。我的丈夫。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将那密封袋和里面浸透暗痕的工牌嵌入掌心。
沈恪！这个名字像烧红的铁块烙在心头。那栋冰冷别墅的中心，那个立于光影分割处的男人，他递过来的杯子那刻骨的寒意，他眼神里深不见底的审视……一切都指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