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坯垒的破窑里,瘫爹姜老根缩在草堆咳嗽:“穗啊...柴火金贵...”
穗穗没言语,舀了半瓢化开的雪水。指尖在男人伤口按过三处穴位,血竟缓了。这是她前世跟爷爷学的点穴止血法,没成想穿越后救了急。
“阿爹,熬过春荒就给您打酒。”她撬开男人牙关灌糊糊——去年晒的番薯藤磨粉,掺了苦菜根。
男人当夜发高烧,抓着穗穗手腕呓语:“虎符...送进京...”
穗穗掰开他掌心。
半枚青铜虎符烙着“镇北”二字,断口处寒光凛冽。
流寇怎会有军符?
她将虎符塞进灶膛灰堆,转头熬起蒲公英汁。荒年没药,消炎全凭野草。
七日后男人睁眼时,穗穗正嚼草根充饥。
“谢某...谢姑娘救命之恩。”他哑声要起身,腹间伤口崩裂,血染透草席。
“谢长安。”他自称北疆军户,商队遭劫流落至此。
穗穗盯着他虎口厚茧——那是常年握刀才有的痕迹。
开春时,里正王有财踹开窑门:“穗丫头,该缴丁税了!”
穗穗递上三枚铜板:“去年秋税缴过了。”
“呸!”王有财唾沫星子喷她脸上,“这汉子白吃杨家村半年粮,算你家新丁!”
粗粝手掌突然钳住王有财腕子。
谢长安不知何时挡在穗穗身前:“多少?”
“五...五斗粟米!”王有财挣得脸红脖子粗,“缴不出就拿穗丫头抵!”
当夜,穗穗蹲在盐碱地发呆。
永州连年大旱,地里泛着白霜似的盐渍,连最耐旱的高粱都枯死。
“此土可治。”谢长安抓把土搓捻,“北疆有种红柳,专吸盐碱。”
穗穗眼眸骤亮:“碱蓬草也行!”
前世黄河口的盐碱地,就是靠碱蓬改良的!
两人连夜挖渠排碱。谢长安赤膊挥锄时,穗穗瞥见他后背陈年箭疤,状如北斗。
新苗破土那日,穗穗蒸了榆钱饭。
谢长安捧着粗陶碗愣神:“北疆大营的庆功宴...也不过如此。”
穗穗舀勺自制豆酱:“军营吃榆钱?”
“饿极了啃皮带。”他笑出一口白牙,“有次将军带我们挖敌军埋的腌马肉...”
话音戛然而止。
碱蓬吸走盐分,穗穗种下耐旱的黍米。秋收时,金灿黍穗压弯秸秆。
“穗丫头!县太爷征粮来了!”杨寡妇嚎哭着拍门,“新粮种还没入囤啊!”
穗穗扒着门缝瞧。
衙役正踹翻杨寡妇的粮筐,黄澄澄黍米洒进泥沟。
“官爷行行好!”老根爹爬着去捧米,“留一斗当种粮...”
鞭影兜头抽下时,谢长安如豹子般扑出。
穗穗却抢先抱住衙役的腿:“官爷!民女有更好的粮种!”
她从灶膛掏出陶罐:“此物名酒曲,三斤黍米能酿一坛酒,值五两银!”
衙役的鞭子停在空中。
穗穗指尖捻着灰白曲块,心在滴血。这是她试验几十次才得的醋酸菌曲,本打算开春酿醋的。
“明日送十坛来县衙。”衙役踹开她,“少一坛,拆你爹的骨头!”
当夜,破窑酒香弥漫。
谢长安守着陶瓮添柴,火光映亮他紧锁的眉头:“你可知私酿官酒是死罪?”
穗穗搅着酒醅:“更知饿死不如砍头痛快。”
酒液滤出时,她舀半瓢递去:“尝尝?”
谢长安仰颈饮尽,喉结滚动如孤狼:“像北疆烧刀子。”
忽有热泪砸进酒瓢:“阵亡弟兄的抚恤酒...也这滋味...”
穗穗胸口发闷。
她见过他夜半惊醒,对着北方磕头。每磕一次,脊背箭疤就抽搐如活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