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的雷声劈开云层时，沈禾正跪在自家一亩三分地里拔草。麻布衣袖沾满泥浆，十指被野草汁液染成青绿，雨水顺着她发梢滴进领口，激起一片凉意。
这穷酸样也配肖想周秀才？隔壁王婶摇着蒲扇，腕上银镯叮当乱响，当年阿爹为二两银子就想卖了你，如今倒自学起大家闺秀那套？
沈禾不搭话。三年前洪水冲垮沈家茅屋，阿爹带着她和弟弟投奔舅父，却被舅母以为由赶出庄子。如今姐弟俩栖身在这片官府开垦的荒地旁，年年缴纳三成收成，便算是朝廷授田。
听说里正要把这五十亩租给周家。王婶突然压低声音，周秀才中举后，他娘正四处打听可堪配的姑娘...
雨幕中传来木屐踏碎水洼的声音。沈禾抬头，看见竹笠下一双凤眼正扫过她泥泞的衣摆，那人腰间青玉绦随步伐轻晃，竟与记忆里父亲临终前递来的半块玉珏纹样相契。
第二章 错玉疑云
沈姑娘的《农桑辑要》抄本，在下想借阅三日。周昭之展开油纸包，露出整洁的卷首。这是书中夹着的记账本，其中三月廿三赊陈记秧盘两副的字迹墨色犹新。
沈禾盯着他腰间冰裂纹青玉：周公子既受聘为县衙农事参事，倒比里正更懂...
沈郎！小月从山坡滚下来，篮子里新采的蕨菜撒了半路。男孩裤腿勾着荆棘，膝盖渗血却咧嘴笑：姐你看！蒲公英种子会飞！
周昭之突然解下玉坠按在沈禾掌心：令弟和五年前救我的山崩...他顿住，远处传来衙役劈断界桩的声响。里正领着几个壮丁正在丈量他背后的荒地，铁圈重新划出的白灰线离沈禾的茅舍仅有五步。
第三章 新禾旧怨
秋分那场霜冻来得急。沈禾裹着薄袄蹲在田埂，指腹摩挲着枯芦上的霜花。周昭之背着药箱立在晨光里，大氅下摆沾着新泥。
《齐民要术》教人培土壅根，他翻着被虫蛀的册子，却未写如何防人栽赃。昨夜里正带人踏平了她刚出芽的冬麦，说是周家佃户指认她私占水渠。
小月突然从草垛后钻出来，攥着半块黄泥：周公子！地里埋着这东西！男孩献宝似的摊开手掌，泥团里竟裹着个刻有周氏族徽的铜钉。
沈禾想起三年前山洪那夜，同样形状的铜钉曾从上游棺木上扎进她的衣袖。
第四章 菽粟情深
春种时节，县衙告示栏贴出红纸：新科进士周昭之特准女户沈氏承佃荒田二十亩，免三年赋税。里正咬碎烟杆的当口，沈禾正用周昭之送的新犁翻整田垄。
《农政全书》说择种如择偶。她将饱满的稻谷递给身后书生，公子既替我们挖通了新渠，可愿试种这新得的占城稻？
周昭之以袖拭汗，颈间玉坠在阳光下透出经文般的纹路。远处山坡上，小月正追着象征丰收的纸鸢奔跑，那风筝纛上写着天地方圆四字，恰如两人在田垄间画下的第一道平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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