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二十年的初春，寒意料峭。章德宫的屋檐下还凝着夜露，铜雀衔铃在风中叮当作响。我立在廊下，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柄白铜鎏金的鎏金掐丝嵌宝香囊，这枚本该属于太子妃的赏赐，如今却烫得灼人。
娘娘，殿下已在西偏殿候多时了。春寒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看见那个穿着葱绿衫子的宫女端着鎏银莲纹茶盘，鬓边斜插一枝嫩梅，正是去年御花园中新选上来的司茶宫女。
偏殿里，炭盆烧得正旺。太子赵琰玄色蟒袍上残留着晨霜的寒气，腰间却系着条水绿色宫绦——那是三年前我及笄时，他亲笔题了兰烬暗香四字相赠的。
太子妃之位空悬已逾半载，朝臣多有非议。他突然开口，鎏金香囊从我的指间滑落，在青砖地上砸出清冷的回响。我弯腰去捡，却被他拾了去。
听说江南织造进了批香云纱。他漫不经心地翻转着香囊，拇指抚过囊角我当日亲手绣的并蒂莲，父王说，庶女不配用皇家宝料。
第二章 昙花旧梦
当鎏金香囊被扔进御池的时候，池底生长的蓝莲花正在绽放。那是永昌十七年，先皇后亲自从梵天寺请来的异种，据说夜里会泛出幽光。
十七岁的太子蹲在池边，玄色衣摆浸在寒水里。知道我为什么姓赵吗？他忽然笑问，拾起一片落在我裙裾上的蓝莲花瓣，《诗经》有云：有女同车，颜如舜华
三年前的兰陵赏花宴，赵琰也是这样拾了朵蓝莲，别在我单薄的鬓边。那时他还是被盛恩皇后排挤不得宠的七殿下，而我是刚承袭母族世袭的内舍人千金。
殿下既知我母族...我的声音卡在喉间。那年母族因一纸冤判抄，父兄发配北疆，母族在八百剑下，唯余我们母女二人。
第三章 暗香浮动
当夜御池的水面浮起数十点幽蓝，那些被剪断的莲花灯顺流而下，载着未写完的吾妻春眠四字残笺，穿过九曲回廊，直抵坤宁宫外。
七日后，盛恩皇后在凤藻宫召见。我跪在冰凉的青砖上，看描金屏风后，一双凤头鞋珠光流转。
你看，琰儿终究是心软了。她把鎏金香囊拍在我掌心，指尖蔻丹艳如凝血，可惜这宫里，心软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捏紧香囊，囊中药草混着蓝莲的冷香渗入虎口。史书记载，永昌二十三年春，章德宫走水，太子妃沈氏殒命。野史却言，那夜御池万千蓝莲绽放如星，有人看见个绿衫宫女提着碧纱灯，往西去了梵天寺。
梵天寺的晨钟敲破薄雾时，我正跪在药师佛前数青砖裂缝。袈裟扫过的地方，忽有点点蓝光从缝隙渗出——竟是昨夜被太子扔进御池的鎏金香囊残片。
施主身上有相似的暗伤。老住持递来碗碧色药汤，碗底沉着朵干枯的蓝莲。三日前在宫门口拦住我的疯妇突然开口：娘娘可记得永昌十七年冬至？
那年腊月大雪封城，盛恩皇后将临盆的淑仪绊下台阶。我奉命赶去扶人时，见那女子怀中攥着半块玉璜——与太子常年随身佩戴的正好能拼成整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