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阳的回复出乎意料地快：周毅？他是我隔壁实验室的。采访什么时候？
下周三。程小雨回复，然后犹豫了一下，又补充，对了，恭喜论文发表！怎么没告诉我？
这次顾阳的回复隔了很久：刚想跟你说。项目有突破，可能会提前结束。
程小雨眼前一亮：提前？能提前多久？
半年左右。顾阳回答，具体还要看后续进展。
这意味着他们可能只需要再分开不到一年！程小雨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暂时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太棒了！我等你！
周三下午，程小雨在咖啡厅见到了周毅博士。三十出头的年轻学者，戴着黑框眼镜，谈吐风趣。
MIT的中国学生多吗？采访间隙，程小雨装作不经意地问。
不少，光物理系就有十几个。周毅喝了口咖啡，最近最出风头的要数顾阳和李媛那组了，他们的暗物质研究很有突破性。
程小雨握笔的手紧了紧：他们...合作很密切？
周毅笑了笑：非常密切。李媛是顾教授的爱徒，顾阳是他儿子，两人又都是天才，自然被安排在一起工作。他压低声音，系里都在传，顾教授有意撮合他们，学术世家强强联合嘛。
程小雨感到一阵眩晕，耳边嗡嗡作响。她强撑着完成采访，回到宿舍后立刻给顾阳发了视频请求。
响了很久，顾阳才接起来。他看起来疲惫不堪，背景是实验室的走廊。
怎么了？他问，声音沙哑。
程小雨直视屏幕：李媛是谁？
顾阳明显愣了一下：...同事。怎么了？
只是同事？程小雨咬住下唇，为什么你从来没提过她？为什么你们一起获奖你都不告诉我？
顾阳皱起眉头：你调查我？
我只是偶然看到了论文和照片！程小雨的声音有些发抖，为什么这些事情我都要从别人那里知道？
顾阳深吸一口气：因为不重要。她只是工作伙伴，论文致谢是学术惯例，获奖是团队荣誉。他停顿了一下，你不信任我？
我当然信任你！程小雨眼眶发热，但我受不了最后一个知道你生活的人是我！我们每天通话的那几分钟，你宁愿讨论天气也不愿意分享这些重要的事吗？
顾阳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习惯了...独自处理一切。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扎进程小雨心里。她突然意识到，即使相爱，他们之间依然横亘着顾阳筑起的那道墙——他从不轻易向人展示脆弱，也不习惯分享生活。
顾阳，她轻声说，爱情不是这样的。我想参与你的人生，包括那些困难和挑战，而不仅仅是分享结果。
顾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实验室突然传来呼喊声：Yang！数据出来了！
我得走了。顾阳匆忙说，我们晚点再谈。
视频中断，程小雨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眼泪终于落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顾阳的消息变得很少，偶尔回复也只是简短的工作汇报。程小雨也赌气不再主动联系，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校报工作中。
周五晚上，室友们都回家了，程小雨一个人坐在床上翻看和顾阳的聊天记录。从相识到相恋，那些文字记录着他们共同的成长，但现在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
程小雨同学吗？一个女声响起，我是李媛。
程小雨的心跳骤然加速：你...你好。
冒昧打扰。李媛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学术人特有的理性，顾阳这几天状态很差，实验出了几次错。我想，可能和你们之间的误会有关。
程小雨握紧手机：我们之间没有误会。
那就好。李媛平静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和顾阳纯粹是学术合作关系。至于我导师——也就是顾教授的想法，那与顾阳无关。
程小雨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因为我尊重顾阳的能力。情绪波动会影响科研质量，这对整个团队都不公平。她顿了顿，另外，我也经历过异地恋，理解其中的困难。
程小雨哑口无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误会了这个女孩。
谢谢你的电话。她最终说道，不过，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当然。李媛干脆地回答，祝你们好运。
挂断电话，程小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星空投影。她想起顾阳送她这个灯时说的话：想我的时候就看看星空，我们永远在同一片天空下。
那个笨拙却真诚的男孩，真的会背叛他们的感情吗？
手机屏幕亮起，是顾阳发来的一条长消息：
小雨，对不起。我不擅长表达，也不习惯依赖别人，但这不代表我不需要你。李媛确实只是同事，父亲的想法我从不在意。你是我唯一想共度一生的人。如果你愿意，下周有个学术会议在纽约，我可以申请让你作为特邀记者参加。你想来吗？
程小雨读了三遍，眼泪打湿了屏幕。她想起顾阳的种种好——那个为她熬夜做星空灯的少年，那个冒雨给她送笔记的学霸，那个在异国他乡每天倒数重逢日子的男孩...
她飞快地回复：我去。我们当面谈。
发完消息，程小雨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也许爱情就是这样，需要不断跨越误解和距离，才能更加坚固。
她打开衣柜，开始收拾去纽约的行李。无论前方有什么等待着她，她都要，那个她深爱的男孩现在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