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天，程小雨都注意到顾阳的午餐便当一成不变——白米饭、煎蛋和几根青菜。他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角落，安静地咀嚼，眼神飘向窗外，仿佛教室里其他同学的嬉笑打闹与他无关。
他这样不行啊，程小雨咬着筷子对闺蜜林小夏说，营养太单一了，而且一个人吃饭多孤单。
林小夏翻了个白眼：大小姐，你又不是他妈妈，管那么多干嘛？我看他挺享受独处的。
程小雨没回答，目光落在顾阳的便当盒上。那个盒子看起来用了很久，边角有些磨损，却洗得非常干净。她突然想起昨天放学时，看到顾阳站在便利店门口，盯着橱窗里的家庭套餐广告看了很久。
我决定了！程小雨猛地站起来，端起自己的餐盘，作为班长，我有责任让新同学融入集体。
喂！你别——林小夏没来得及阻止，程小雨已经大步走向顾阳的座位。
顾阳，程小雨把餐盘放在他对面，笑容灿烂得像是正午的太阳，从今天开始，你和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顾阳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眉头微蹙：不用。
这是班长的职责！程小雨不由分说地坐下，推了推自己的餐盘，尝尝我们学校的招牌红烧肉，超级好吃！
顾阳的视线在那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上停留了一秒，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却还是摇头：我习惯一个人吃。
习惯可以改嘛。程小雨锲而不舍，你看，我带了太多菜，一个人吃不完会浪费的。
她故意把红烧肉往顾阳那边推了推，香气飘散在两人之间。顾阳的筷子微微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夹起了那块肉，放进嘴里。
怎么样？好吃吧？程小雨眼睛亮晶晶的。
顾阳轻轻点头：
就这样，程小雨成功了顾阳的午餐时间。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说话，顾阳只是偶尔应一声，但至少他不再一个人吃饭了。
周五放学时，班主任李老师宣布了下周文化节的消息。
我们班要准备一个科普展台，主题是探索宇宙李老师环视教室，程小雨，你作为班长负责统筹。需要什么道具和材料，周一报给我。
好的，李老师！程小雨干劲十足地应下，转身对后排的顾阳眨眨眼，听说你对星空很有研究？要不要加入策划组？
顾阳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兴趣。
别这么快拒绝嘛，程小雨凑近一些，你画的那张星空图超专业的！
什么星空图？顾阳皱眉。
程小雨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转移话题：啊，就是...我猜的！看你课本上画了好多星星...
顾阳没再追问，但眼神明显冷了下来：我很忙，没时间参加活动。
说完，他拎起书包离开了教室，留下程小雨站在原地，懊恼地咬了咬嘴唇。
周末，程小雨和几个同学在学校忙活了一整天，制作行星模型和展板。晚上八点，大家都回家了，她留下来整理材料。
咦，胶水怎么不见了？程小雨翻找着工具箱，决定去隔壁美术教室看看。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
经过自己班级时，她突然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响动。这么晚了，谁还在教室？程小雨放轻脚步，从门缝往里看——
顾阳正坐在教室中央，面前摊开一堆破损的道具。他手里拿着胶水和剪刀，专注地修复着一个裂开的土星环模型。台灯的暖光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与平日冷峻的样子截然不同。
程小雨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声音。她悄悄退后几步，心跳加速。原来顾阳不是不关心班级活动，只是不想被人知道他在帮忙。
周一早上，程小雨早早来到教室，发现那些破损的道具全都修复如新，整齐地放在讲台上。同学们陆续到校，纷纷惊叹：哇，谁这么厉害？修得比原来还好！
程小雨偷瞄顾阳的方向，他正低头看书，仿佛一切与他无关。但程小雨分明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数学课的小测验成绩发下来，程小雨盯着卷子上鲜红的分，感觉胃部一阵绞痛。李老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次测验整体不错，但个别同学要加把劲了，特别是程小雨，作为班长，这个成绩说不过去啊。
教室里响起几声窃笑，程小雨的脸烧了起来。她一直很努力，但数学就像一堵高墙，怎么也跨不过去。
下课铃响，程小雨飞快地冲出教室，躲进了很少有人使用的西侧楼梯间。确认四周无人后，她终于让眼泪落了下来。
为什么就是学不会...她抽泣着，额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不知哭了多久，程小雨抬起头，突然发现身边多了一个笔记本。她疑惑地翻开，里面是工整的字迹，详细解析了这次测验的所有题目，步骤清晰到连最基础的转换都标注了出来。没有署名，但那个笔迹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干净利落，带着一丝不苟的严谨，就像顾阳本人。
程小雨擦干眼泪，仔细阅读起来。那些困扰她的难题，在这份笔记的解释下，突然变得明朗起来。
第二天一早，程小雨把一个精心包装的小盒子放在顾阳桌上。顾阳来到教室时，看到那个印着星星图案的盒子，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他问转过身的程小雨。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程小雨笑着说，眼睛还有些肿，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顾阳迟疑地拆开包装，里面是几块做成星星形状的饼干，每一块都装饰着不同星座的图案。
我昨晚做的，程小雨压低声音，谢谢你的笔记。
顾阳的耳尖微微发红：什么笔记？
别装了，程小雨笑得狡黠，我认得你的字迹。而且...她指了指饼干，金牛座的位置画错了，和你笔记里错得一模一样。
顾阳盯着饼干看了几秒，终于拿起一块放进嘴里。酥脆的口感和黄油的香气在口腔中扩散，他的表情柔和了下来：...好吃。
对吧！程小雨得意地说，我妈妈教我的秘方，说是能让人心情变好的魔法饼干。
顾阳又拿起一块，这次是北斗七星形状的：为什么是星空主题？
因为你喜欢啊，程小雨理所当然地回答，我看到你课本和笔记本上画满了星星，还有那天掉出来的那张星空图...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翻你东西的，它从书里掉出来了...
顾阳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素描本，递给程小雨：想看就看吧。
程小雨惊讶地接过，翻开第一页——那是一幅精细的仙女座星系图，每一颗恒星都被准确地标注了位置和亮度。往后翻，是更多令人惊叹的星空绘图，有些是真实的天体，有些则是想象中的星系。
这些都是你画的？程小雨瞪大眼睛，太厉害了！你简直像个天文学家！
顾阳摇摇头：只是爱好。他指着最新的一页，这是昨晚看到的木星和它的四颗伽利略卫星，用普通双筒望远镜就能观测到。
你会用望远镜？程小雨眼睛一亮，我家有个老旧的望远镜，但我从来不知道怎么用...
下次可以教你。顾阳说完，似乎自己也惊讶于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迅速补充道，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程小雨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当然有兴趣！就这么说定了！
上课铃响起，程小雨转回身去，但整个上午她的心都飘在云端。课间时，她注意到顾阳偶尔会看向窗外的天空，眼神不再那么疏离，而是充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光彩。
放学时，程小雨收拾好书包，转身问顾阳：明天周六，要不要来我家？我妈妈做了超多点心，我们可以一起试试那个望远镜。
顾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太棒了！地址我发你手机上。程小雨欢快地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我们还没加好友呢！
她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顾阳扫了一下，两人的头像第一次出现在了彼此的联系人列表里。
明天见，星空男孩。程小雨挥挥手，蹦跳着离开了教室。
顾阳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新添加的联系人——程小雨的头像是一张她在阳光下大笑的自拍，灿烂得几乎刺眼。他轻轻点开对话框，犹豫了一会儿，发了一个简单的表情：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流星-银河-流星）
顾阳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收起手机，走出教学楼，发现今天的天空格外晴朗，已经能隐约看到几颗早出的星星。明天，他想，也许能教程小雨认一认夏季大三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