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再次被拉长,每一秒都像在冰面上刮擦。
我的呼吸卡在喉咙里,后背紧贴着冰冷坚硬的机柜,无处可退。攥着工牌的手心沁出冷汗,粘腻地贴着塑料外壳。
他没有开枪。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极其缓慢地,移向我手中那块染血的工牌。眼神深得如同结冰的湖面,下面涌动着无法估量的暗流。
“起来。”
两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机械的命令感。没有情绪,只有指令。
我僵着没动。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危险。
“起来。”他重复了一遍,枪口极其轻微地向下压了一个微不可查的角度,指向我身旁的地面,“把那个,给我。”
他在要工牌。
心脏猛地一缩。这是丈夫留下的唯一具象的东西,是所有的开端,是浸透了他最后痕迹的证物。交给这个可能是凶手的人?
但冰冷的枪口和眼前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周旋的余地。
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我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从冰冷的地面上撑起身体。撞击的钝痛在后背和后脑蔓延开。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他枪口的锁定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下,被无限放大。
站起身,与他隔着两步的距离对峙。伸出手,将那块沾染了污渍和记忆的工牌,递向他。
他没有立刻接。目光先是在工牌上那个“A7”编号和模糊的照片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没有任何波动。然后,他才伸出左手——握枪的右手稳定得如同雕塑——接过了工牌。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我的手指,冰冷得像金属,没有任何活人的温度。
他看也没看,直接将工牌塞进了睡袍的内袋。动作干脆利落。
“走。”
枪口微抬,指向实验室被暴力破开的大门方向。那里,两台安保机器人如同死去的巨兽僵立在废墟中,更远处,走廊的光线透进来,映出外面一片狼藉和更深的幽暗。
“去哪里?”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安静。”他打断,眼神冷冽地扫过我,“跟着。”
他率先转身,脚步踩过地上的金属碎片和烧焦的线缆,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没有回头确认我是否跟上,但那支枪的威胁感如同实质的锁链,拖在身后。
我只能跟上。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
走出破裂的实验室大门,外面的走廊同样一片混乱。应急灯闪烁,墙壁上有能量武器擦过的焦痕,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臭氧和某种化学灭火剂的刺鼻气味。安珀的警报声已经彻底停止,但这种死寂反而更让人不安。
他没有走向通往地面的主楼梯或电梯,而是拐向一条更狭窄、灯光更加昏暗的辅助通道。这条通道看起来极少使用,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没有做任何内装,只有必要的管道和线缆暴露在外,空气里有浓重的灰尘和霉味。
通道向下倾斜。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那种特有的、混合着消毒水和精密电子设备散热的金属气味再次变得浓郁。这里……似乎才是这栋别墅真正的心脏区域?或者说,是更深层的、不为人知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