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步走过来。脚步踩在满地狼藉的碎片上，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声响。每一步都沉重地压在我几乎停跳的心脏上。他最终停在我面前，很近。俯视着我。那目光像要将我从外到内彻底拆解一遍。
“你……”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灼伤的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你刚刚说……签收……”他顿了一下，目光死死钉在工牌的污渍上，仿佛那是最刺眼的证物，“哪一份报告？”
“林远……A7……”我的声音也被撞击和紧张撕裂了，喉咙里有血腥味，“事故日……死亡脑波信号……峰值图谱异常激增……生物特征崩溃轨迹……有……”我深吸一口气，肺部针扎般痛，每一个词都像刀刃划过喉咙，“人工……干预痕迹！”
“不可能！” 沈恪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身体猛地一晃！那瞬间的失态几乎将他之前所有的冰冷坚固击穿。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的震动和某种东西正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喉咙里挤出的字眼短促而难以置信：“我的项目……原始……”
他的话被突兀截断！
“滋啦——滋啦——”
头顶巨大的主监控屏幕，其中一片突然剧烈闪烁了几下！像是顽劣幽灵发出嘲弄的信号！
屏幕上混乱跳动着毫无意义的雪花和噪点，但就在那混沌之中！几行字迹、一个图像片段毫无征兆地、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那不是事故数据！
那赫然是一张打印文件的局部！
【林远精神状况评估：重度焦虑障碍。风险等级：高……】
【精神类药物服用：……丙咪嗪……利培……】
【……不建议参与……】
一张……被撕掉医生签名的……处方笺一角！？
嗡！
脑海中仿佛有无数线头瞬间缠绕、绷紧！林远死前几个月那日渐憔悴疲惫的面容、他无意间说起的频繁头痛、眼神中那些我以为是加班压力导致的细微游离……难道不是？！那所谓的“生理排斥”……
屏幕上的雪花瞬间吞噬了那张纸片的痕迹。快得像一个不怀好意的幻影。但沈恪显然也看见了！他侧对着屏幕的身体像被无形的力量猛击，骤然转向那片再次陷入混乱的黑暗屏幕！脸上所有激烈的、难以置信的挣扎瞬间凝固。
然后，那凝固的表情开始碎裂。
被某种深不见底、令人窒息的东西替代。
他的脸在惨白光线里褪尽了所有血色，连额角蜿蜒的血迹也失去了温度。那双惯于掌控一切、深邃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巨大的空洞和死寂，正一点点被冰冷刺骨的黑暗填满。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握着枪的那只手。
金属的冰冷光泽映着应急灯的惨白。
枪口……对准了我。
黑洞洞的，稳定得可怕。不再有之前的迟疑或僵持，只有一种彻底冰封后的、绝对的指向。应急灯惨白的光线勾勒出它冷硬的线条，也照亮沈恪扣在扳机上的、骨节分明的手指。那手指没有一丝颤抖，稳得像焊死的钢铁。
他整个人都变了。方才那瞬间的震动、碎裂、甚至空洞，都被一种更深沉、更可怕的东西取代。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绝对的、不容任何杂质的审视。仿佛他眼前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突然出现在精密仪器中的、无法解释的故障代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