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那双空洞的、依旧残留着电击余颤的眼睛,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模糊的、没有任何焦距的视线,越过了陈敬,越过了冰冷的舱顶,仿佛穿透了厚厚的金属装甲,投向了某个无限遥远的、只有他能“看”到的方向。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吐出几个破碎的、几乎无法听清的气音:
“坐标……确认……”
“摇篮……底层……协议七……”
“入口……在……”
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沉重的黑暗。
陈敬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手中的平板电脑差点滑落。他脸上的震惊迅速被一种极度的狂热和紧迫感取代。
“他……他给出了入口坐标!”陈敬的声音因激动而变调,“是‘摇篮’控制系统最深处的、连乔安娜可能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原始协议后门!我们必须马上过去!”
他猛地站起身,开始飞快地收拾工具和那个至关重要的平板电脑。
“趁他这短暂的清醒窗口还在!趁乔安娜还没完全修复系统漏洞!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直捣黄龙!”
我跪在沈恪身边,看着他再次缓缓闭上的眼睛,看着他胸口虽然微弱但似乎平稳了一些的呼吸,心中百感交集。我们唤醒的,究竟是什么?是一个残存的盟友意识,还是一个更危险的、承载着最高权限的……怪物?
但此刻,我们已经没有退路。
我伸出手,轻轻拂开沈恪额前被汗水浸湿的乱发。
无论前面是深渊还是救赎,这条路,都必须走下去了。
陈敬已经拉开了“长吻鳄”沉重的舱门,外面潮湿阴冷的空气夹杂着雨后的泥土气息涌入。
新的征途,开始了。而终点,直指那个孕育了所有噩梦和秘密的——摇篮核心。
“长吻鳄”沉重的舱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将我们重新锁进一片压抑的、混合着铁锈和机油气味的黑暗中。陈敬没有去动那个明显已经报废的驾驶控制系统,而是直接掀开了驾驶座下方一块沉重的检修盖板,露出了下面更加复杂、布满了粗大液压管道和手动阀门的机械结构。
“这老古董的电子系统全完了,只能靠机械液压硬撑。”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油污,语气急促,“沈恪给的坐标点离这里不远,在地下管网的一个废弃交汇枢纽。但路不好走,而且动静会很大,肯定会惊动安珀的残留监控。”
他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已经开始用力扳动那些锈迹斑斑的手动阀门。齿轮咬合的刺耳摩擦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伴随着液压油流动的咕噜声。整个“长吻鳄”的车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极其缓慢地、一卡一顿地向前挪动。
我蜷缩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沈恪躺在后舱的杂物堆里,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丝。陈敬专注地操作着那些笨重的机械杆,侧脸在唯一那盏接触不良的应急灯闪烁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冷硬和……陌生。
刚才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狂热和那种对沈恪脑中“密钥”近乎贪婪的急切,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他真的只是为了对抗乔安娜吗?还是说,他对“摇篮”核心的秘密,有着同样强烈的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