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靠着冰冷的舱壁坐着,看着沈恪苍白安静的脸。他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蜡像,只有胸口微不可查的起伏证明这具躯壳还残存着最基本的生命之火。陈敬的话像冰锥,一下下凿击着我刚刚燃起的微弱希望。
“那……怎么办?”我的声音干涩。
陈敬没有立刻回答。他停止了操作,手指悬停在平板上方,目光死死盯住屏幕一角一个极其微弱、几乎被噪音淹没的异常脑电波信号。那信号非常奇特,不是正常的α波或β波,而是一种极其规律、频率低得异常的δ波叠加,仿佛……某种深埋的、非自主的生理节律,或者……一个被加密的、等待触发的指令循环。
“还有一个办法。”陈敬缓缓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一个……理论上可行,但没人试过的办法。风险极大,很可能直接烧毁他最后那点脑干功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用强电流,模拟他之前过载U盘权限时,大脑皮层承受的那种特定频率和强度的电磁冲击。”
我心脏猛地一缩:“那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上次是被动承受,这次是主动引导。”陈敬的眼神锐利如刀,“我们需要在他意识彻底沉寂的‘深海’里,制造一次人工的‘雷暴’,强行激活那个可能存在的‘权限密钥’循环。就像用除颤器击打停止跳动的心脏。”
他拿起旁边工具箱里两个带着绝缘手柄、连接着粗大电线的金属探针,探针顶端闪烁着不祥的幽蓝电弧。
“但我们需要一个‘引导坐标’。”陈敬的目光转向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迫切,“一个能在他混乱意识海里,作为‘灯塔’的、足够强烈的外部信号。必须是与他深层记忆关联最紧密的……声音、图像,或者……情感刺激。”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里只有我。和沈恪(或者说林远)有着最深情感纠葛的人,是我。
“我……该怎么做?”喉咙发紧。
“握住他的手。靠近他。对他说话。说任何你认为能刺痛他、或者能唤醒他的东西。关于林远,关于你们的过去,关于他的愧疚,关于莉莉的真相……什么都行!但必须投入你全部的情绪!越真实,越强烈越好!”陈敬的语气急促而强硬,“我会监控他的基础生命体征。在你情绪达到顶点的瞬间,我会释放电流。成败……在此一举。”
这是赌博。用沈恪残存的生命,用我血淋淋的伤口,去赌一个渺茫的可能。
我看着沈恪毫无生气的脸,脑海中闪过林远温暖的笑容,闪过沈恪冰冷的眼神,闪过莉莉在维持舱里无声呐喊的扭曲面孔……愤怒、悲伤、不甘、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的牵挂,如同岩浆般在胸中翻涌。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跪倒在沈恪身边,伸出颤抖的、冰凉的手,紧紧握住了他那只冰冷僵硬、指节修长的手。他的皮肤冷得像大理石。
我俯下身,靠近他耳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些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伴随着滚烫的眼泪,嘶哑地、一字一句地砸进他死寂的耳廓:
“沈恪!你听着!林远死了!是你签的字!是你默认了那份该死的报告!你明明知道乔安娜做了什么!你却选择了沉默!为了你的项目?为了你那可悲的控制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