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再次锐利地刺向我。
“林薇，你是这一切计划中最大的意外。你的执着，你和林远的羁绊，你……不合逻辑的生存能力，都是乔安娜庞大计算模型中最难以预测的‘噪声’。而噪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有时候，是打破完美闭环的唯一希望。”
“我要你们跟我一起进去。不是作为盟友，而是作为……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石头。”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摇篮’的核心，是乔安娜意识绝对掌控的区域，但也是她最脆弱的地方——那里维系着她从所有受试者那里掠夺、整合而来的庞杂意识流。任何外来的、无法被立刻同化的‘杂质’涌入，都可能引发系统性的崩溃。”
“你想引发‘摇篮’的内爆？”陈敬倒抽一口冷气，“你疯了！那会杀死里面所有残存的意识！包括莉莉的！”
“莉莉早就死了！”本体沈恪猛地低吼，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翻涌着痛苦和暴戾，“留在里面的只是一段被反复折磨、失去自我的残响！真正的解脱是湮灭，不是永恒的地狱！而你们……”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危险气息。
“……不想知道林远到底发现了什么吗？不想亲眼看看，那个把你们的人生变得支离破碎的‘摇篮’核心，到底是什么样子吗？这是唯一的机会。要么跟我进去，赌一把。要么，留在这里，等待乔安娜修复系统，然后像清理垃圾一样把你们彻底净化。”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等待着选择。坑洞底部，那个认证平台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仿佛召唤般的幽光。
狂风穿过废墟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似乎传来了安珀系统修复进度加快的、低沉的嗡鸣声。时间不多了。
陈敬的脸色变幻不定，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但对真相的渴望，以及对乔安娜那刻骨的仇恨，又疯狂地诱惑着他。
而我……
我看着坑洞对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利用和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我又看向身边那个眼神空洞、如同人偶般的“沈恪”。
林远的笑容，莉莉空洞的眼睛，还有这一路走来经历的无数恐惧和绝望，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进入“摇篮”核心，可能是自投罗网，万劫不复。
但留下，同样是坐以待毙。
或许，沈恪（本体）说得对。有时候，破坏，是另一种形式的……拯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恐惧，向前迈了一步。脚步落在碎石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我跟你去。”
陈敬猛地转头看我，眼神惊愕。
我看着坑洞对面的沈恪，一字一句地说：“但你要保证，在我们‘这块石头’砸出涟漪之前，你不能把我们当成可以随时牺牲的弃子。”
沈恪与我对视着，几秒后，他嘴角那冰冷的弧度似乎缓和了一丝。
“成交。”他淡淡地说，目光转向陈敬，“博士，你的选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