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确实是某种巨大设施的残骸。扭曲断裂的合金梁柱如同巨兽的骸骨，四处散落着烧焦的线缆和破碎的仪器外壳。最令人心悸的是，在废墟的中央，地面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边缘呈熔融状的不规则坑洞。坑洞深处，隐约可见一些仍在微弱闪烁的、被烧灼得面目全非的精密接口和断裂的光纤束。空气中那股怪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浓烈得让人头晕目眩。
这里就是第一次事故的现场？莉莉和早期志愿者意识被摧毁的地方？
陈敬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坑洞边缘，用手电仔细照射检查。他的平板电脑上，代表协议七握手信号的那个光点变得清晰起来，信号源似乎就在坑洞底部。
“接口大部分烧毁了，但核心信号发射器好像还在运行。”陈敬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也许……也许能尝试建立一个低功耗的临时链接通道……”
他蹲下身，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些小巧的仪器，开始尝试连接坑洞底部那些残存的接口。
我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紧张地环顾四周。强光手电的光柱在废墟间扫过，照亮那些扭曲的金属和黑暗的角落。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阴影里窥视着我们。是心理作用吗？
就在这时，我的脚不小心踢到了地上一个半埋在淤泥里的、硬邦邦的东西。我低头用手电照去——是一个烧得变形的金属身份牌。我下意识地用撬棍把它拨弄出来，擦掉上面的污垢。
牌子上刻着的名字和编号，让我的血液瞬间冻结——
【莉莉 - L-0】
是莉莉的工牌！它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在沈恪的密室……等等，难道这里才是她最初出事的地点？那个密室里的残骸和数据，只是后来转移过去的？
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梁骨爬上来。我猛地抬头，想把这个发现告诉陈敬。
然而，就在我抬头的瞬间，手电的光柱无意间扫过了坑洞对面的一片阴影区域。
光影晃动间，我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深色工装、身形瘦高、背对着我们的人影，正静静地站在坑洞对面的黑暗中，仿佛在凝视着坑洞深处！
“谁？！”我失声惊叫，手电光柱猛地定格在那个方向！
光柱下，那个人影缓缓地……转过了身。
强光刺眼，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种站姿，那种身形……
陈敬也被我的惊叫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能量手枪瞬间指向那个方向，厉声喝道：“什么人？！出来！”
那个人影没有动，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然后，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电子合成音质感的、我永远也无法忘记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心脏上：
“看来，我留下的‘路标’，你们找到了。”
光芒下，那张脸逐渐清晰。
惨白，疲惫，胡子拉碴，眼神却锐利如刀，嘴角挂着一丝熟悉的、冰冷的弧度。
是沈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