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沈恪,踉跄着跟上。通道内壁不再是金属,而是粗糙开凿的岩石,表面湿滑,布满了黏腻的冷凝水。坡度很陡,几乎要手脚并用才能稳住身形。身后,那面暗门缓缓合拢,将安珀越来越响的警报声和震动暂时隔绝。
但另一种声音,更加清晰了。
滴答……
滴答……
是从通道下方传来的。不是水声,更粘稠,更缓慢,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规律性。
还有……一种极细微的、仿佛无数人在地底深处窃窃私语的嗡鸣,混合在空气里,无孔不入地钻进耳朵。
陈敬在前面走得很快,他对这条隐藏的路径熟悉得令人心惊。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有他偶尔抬起手腕,用一块老式夜光表盘那点微弱的绿光勉强辨认方向。
向下,不断向下。
空气越来越冷,那股化学试剂腐败的味道也越来越浓,几乎令人作呕。脚下的地面变得泥泞,踩上去发出“噗呲”的声响。
终于,通道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却是一个让人瞬间头皮发麻的景象。
一个巨大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岩洞。但岩壁和地面上,布满了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管道,如同巨兽的血管,纵横交错,许多管道已经破裂,从中渗出颜色可疑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粘稠液体,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片片小小的、反着幽光的水洼。那些“滴答”声就来源于此。
岩洞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已经废弃的混凝土结构,像是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祭坛。周围散落着扭曲的金属框架、破碎的玻璃容器残骸,以及一些……无法辨认原本形状的、焦黑的塑料和硅胶制品。
这里就是最初的实验室遗址。莉莉和早期志愿者出事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的那种低频嗡鸣声在这里达到了顶点,仿佛有无数冤魂被禁锢在此,永无休止地呻吟。
陈敬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站在那片废墟的边缘,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眼神复杂地扫过那些焦黑的残骸,最终定格在中央那个混凝土基座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深褐色的、无法洗净的污渍。
“就是这里。”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无法磨灭的痛楚和恐惧,“第一次‘神经潜跃’超载事故就在那个位置发生。能量反馈烧毁了三分之一的基础硬件,也烧毁了……三个最优秀的志愿者的大脑。”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腐坏的空气,仿佛还能闻到当年焦糊的血肉和熔化的电路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乔安娜封锁了消息,篡改了数据,把责任推给‘不可预知的个体神经差异性’。沈恪……”他提到这个名字时,牙齿似乎咬了一下,“……他默认了。为了项目能继续,为了那些耀眼的数据和投资。”
他的目光转向我,在几乎完全的黑暗里,那眼神亮得骇人。
“但你丈夫,林远,他太聪明了。他在后期维护接入端口时,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关于第一次事故的残留数据碎片,或者……别的东西。”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所以他必须被清除,用另一种更‘干净’、更像意外的方式。”
,带着血淋淋的边缘,终于开始拼凑出那恐怖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