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跌入了一条完全陌生的、向上倾斜的狭窄通道。身后,岩洞方向传来的追击声和钻探声,以及那种令人窒息的低频嗡鸣,被迅速隔绝。
只有沈恪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喘息和呜咽,在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陈敬喘着粗气,摸索着打开了一个微光手电。惨白的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通道四壁。
“暂时……安全了。”他哑声说,脸上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凝重。他看了一眼依旧在痛苦挣扎、眼神狂乱的沈恪,眉头紧锁。
“但他的情况很糟。乔安娜的后门比我想象的更深入……莉莉的回声就像一把钥匙,强行打开了他脑子里那个潘多拉魔盒。”他蹲下身,不顾沈恪的反抗,强行扒开他的眼皮,用手电照射他的瞳孔。
瞳孔对光反应极其迟钝,而且不规则地缩放。
“认知混乱,边缘系统失控……”陈敬喃喃自语,脸色难看,“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用更强的设备给他做深度扫描和阻断。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否则,沈恪可能永远迷失在由乔安娜埋下的指令和莉莉残存意识共同制造的混乱风暴里,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哪里……才是”我声音发颤地问。安珀的触角似乎无处不在。
陈敬关闭手电,黑暗中,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冰冷:
“有一个地方。乔安娜和安珀的核心监控……绝对无法触及的地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那个名词:
“数据坟场。”
陈敬吐出这四个字时,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了敬畏与厌恶的冰冷。微光手电惨白的光柱在他脸上跳动,照亮了他眼底深藏的、仿佛触及禁忌的悚然。
“那是整个‘神经潜跃’项目……或者说,是安珀系统诞生之初,所有被判定为‘冗余’、‘错误’、‘不可控’的原始数据垃圾,被永久封存、隔离的地方。”他一边说着,一边粗暴地将依旧在痛苦挣扎的沈恪往通道更深处拖拽,“乔安娜的权限再高,也无法直接访问那里。那是系统自我保护的最终底线,是连设计者都刻意回避的……数字乱葬岗。”
数字乱葬岗。这个词让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椎爬升。
通道向上倾斜的角度越来越陡,四壁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变成了光滑冰冷、布满了各种颜色编码管线和接口面板的合金内壁。我们似乎正沿着某个大型基础设施的维护管道爬升。空气里的霉味和尘土气息逐渐被一种干燥的、带着高压静电特有的臭氧味取代。
沈恪的状况时好时坏。有时他会突然陷入死寂般的昏迷,呼吸微弱得让人心慌;有时又会毫无征兆地爆发,力大无穷地挣扎嘶吼,涣散的瞳孔里倒映着只有他能看到的恐怖景象,嘴里破碎地吐出一些不成语句的词语:“……协议七……清理……不……莉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