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形的检修口,像一张贪婪的、深不见底的嘴,在我们身后无声地合拢。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和那诡异的幽蓝潮汐被彻底隔绝。
黑暗。
纯粹的、压垮一切的黑暗和寂静瞬间包裹下来,稠密得如同固体。只有彼此剧烈的心跳和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里碰撞、回响,证明我们还活着。
我们似乎跌入了一条垂直的管道,身体靠着冰冷粗糙的金属内壁,正在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速度不快,但完全失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人恐慌。管道内壁并不光滑,布满各种凸起的铆钉和冰冷的线缆束,每一次碰撞都带来新的钝痛。
沈恪的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压在我身上,他的喘息声越来越微弱,间隔越来越长,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扯着破碎的风箱,带着一种濒死的嗬嗬声。神经毒素正在侵蚀他最后的神志。
滑落终于停止。我们跌坐在管道底部一个相对平缓的转折处。
我挣扎着摸索他。手指触到他脸颊,一片冰凉的湿汗。他的身体在无法控制地轻微抽搐。
“沈恪!沈恪!”我压低声音,徒劳地拍打他的脸,试图唤醒他逐渐涣散的意识。
没有回应。只有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紧心脏。在这绝对的黑暗和孤立无援中,他正在死去。
不行!
我猛地抬头,试图在黑暗中分辨方向。手指胡乱地在四周摸索。管道壁,冰冷的金属,粗糙的焊接点……还有……
一个非常微弱、几乎被忽略的、规律闪烁的淡绿色光点。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管道壁上,大约齐腰的高度。
我几乎是爬了过去。手指触碰到那个光点——是一个极其微型的状态指示灯,嵌入在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面板上。面板似乎是一个检修接口或者通讯节点。
指示灯旁,还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需要贴得很近才能听到的、稳定运行的电子元件嗡鸣声。
这里有电!!
一个疯狂的念头窜上来。林远是顶尖的程序员,他痴迷于各种底层硬件和接口协议。他曾经开玩笑地说过,任何大型智能系统,无论多么封闭,总会留下一些最基础、最原始的物理后门,就像人体的神经反射弧,不经过大脑……
这个节点!它可能直通安珀系统最底层的维护通道!一个不被常规监控注意到的缝隙!
没有时间犹豫!
我摸索着那个金属面板,指甲抠到边缘一个几乎感觉不到的凹槽,用力一掰!
面板弹开。里面是更复杂的微型接口和指示灯。
我看不见!完全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结构!
“林远……”我几乎是呜咽着,徒劳地对着那片黑暗祈求,“帮帮我……告诉我该怎么做……”
手指颤抖着探入那些冰冷的接口和线缆之中,盲目地摸索。碰到一个似乎可以按动的微型开关。
按下去。
毫无反应。
又碰到一个可以旋转的电位器。
轻轻转动。
嗡鸣声的频率似乎改变了一丝。
有什么用?!
绝望几乎要将我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