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监控着那里!
“我是谁?”他重复了一遍我的问题,缓缓转过身,幽蓝的屏幕光映着他半边脸,另一半陷在深深的阴影里。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里面有嘲讽,有疲惫,有一种历经漫长煎熬后的麻木,最后,沉淀为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在安珀的官方记录里,我死了。在一次‘不幸的实验室意外’中,和我的整个研究团队一起,灰飞烟灭。”他顿了顿,声音里淬着冰冷的铁锈,“但在那之前……”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这一次,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沉重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他们都叫我……陈敬。”
“陈敬……”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我近乎冻结的脑浆里激起沉闷的回响。沈恪提到过的三个首席架构师之一。负责基础神经信号算法。在乔安娜提出那个危险的“安全冗余”方案时,保持了沉默的人。
官方记录中,早已死于实验室意外的人。
此刻却活生生站在这个地下坟墓般的维修层里,用着来路不明的精密设备,给沈恪注射着成分不明的药剂。
混乱、震惊、以及一种毛骨悚然的荒谬感席卷了我。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敬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那抹扭曲的弧度再次爬上他的嘴角,带着一种历经漫长煎熬后近乎麻木的嘲讽。“看来,我们那位追求完美和控制欲的沈总,倒是跟你提过我。”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昏迷的沈恪,语气里的讥诮毫不掩饰,“虽然我猜,他告诉你的是官方版本——一场不幸的意外,杰出的科学家为技术进步献身,嗯?”
他猛地咳嗽起来,声音嘶哑破碎,像是肺叶里塞满了砂纸。他掏出一块脏污的手帕捂住嘴,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眼底泛着生理性的泪光和更深的疲惫。
“意外……”他喘着气,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一场能精准抹掉整个研究团队所有原始数据备份、并将所有事故证据都指向‘电路老化引发爆燃’的意外?一场能让乔安娜·李在三天内就全盘接手我所有核心算法和未完成模型的意外?”
他向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混合着机油、汗水和某种微甜腥气的味道更加浓烈。“林太太,你觉得这世上有这么吗?”
我的心跳如擂鼓,一个可怕的答案呼之欲出。
“是乔安娜……”我声音发颤。
“聪明。”陈敬嗤笑一声,但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暖意,只有冰冷的绝望,“但她一个人做不到这么干净利落。她需要内应。需要有人帮她修改安全日志,需要有人提前关闭那个区域的几个关键传感器,需要有人……在事故发生后,以最高权限确认那份该死的、漏洞百出的调查报告。”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昏迷的沈恪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