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摇篮”废墟核心的感觉,与之前任何一次传送或跳跃都截然不同。
没有光芒,没有撕裂感,只有一种……彻底的、被“存在”本身抛弃的、无限的下沉。仿佛坠入的不是空间,而是“意义”的真空。周围不再是狂暴的数据流,而是某种更加混沌、更加本质的、被彻底“烧毁”后的意识残渣。记忆的灰烬,情感的余烬,逻辑的碎片,如同一场永不停歇的、无声的黑色暴风雪,在永恒的虚空中翻滚、飘荡。这里没有光,没有暗,只有一种无法定义颜色的、死寂的、吸收一切的虚无。
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也感觉不到陈敬或沈恪的存在。只剩下一个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感知点”,在这片意识的坟场中无助飘零。属于“林薇”的一切——愤怒、悲伤、爱、恨、记忆、希望——都在这片虚无中被稀释、剥离,变得模糊不清,如同即将散去的烟。
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溶解于虚无的临界点,一股微弱但坚定的、熟悉的“扰动”再次出现。不是“卡俄斯”的悲怆低语,也不是“新纪元”的冰冷秩序,而是……一种熟悉的、带着悲伤与执念的“印记”——沈恪本体最后留下的、与林远关联的、启动“最终仲裁协议”的微弱信号。它像一根几乎透明的蛛丝,在虚无中若隐若现,连接着这个即将消散的“我”,也连接着这片废墟深处的某个点。
顺着这丝微弱的牵引,我的“感知”被拖拽着,缓慢地、身不由己地,向着废墟的更深处、那绝对的虚无核心“沉”去。
然后,我“看”到了。
不,不是“看”,是“理解”了。
在虚无的中心,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存在着一片……“凝固的风暴”。一片由无数破碎的、燃烧着的、相互吞噬又彼此湮灭的、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意识残骸所构成的、静止的漩涡。那是“摇篮”系统彻底崩溃时,所有被囚禁、被吞噬、被碾碎的意识,连同乔安娜自身那疯狂执念的集合体,在最后一刻留下的、永恒凝固的死亡奇观。它无声地咆哮着,散发着足以让任何清醒意识瞬间崩溃的绝望与疯狂。
而在那片“凝固风暴”的边缘,相对“平静”的虚空中,悬浮着两个身影。
不,是“存在”。
其中一个,轮廓清晰,银白色的制服纤尘不染,姿态完美,如同精心雕琢的冰冷神像。是那个“沈恪”克隆体,或者说,是承载了“新纪元”最高秩序协议的最终执行终端。他悬浮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一种非人的、绝对的、冰冷的“完美”光晕,仿佛自身就是一条不容置疑的法则。但他的“目光”(如果那能称之为目光)并没有聚焦,而是如同扫描仪般,冷漠地、一遍遍地扫过那片凝固的意识风暴,仿佛在评估一件需要被彻底净化的污染源。
而在他的对面,悬浮着另一个“沈恪”。
衣衫破碎,面容憔悴,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挣扎,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燃烧到尽头的清醒。是沈恪的本体。或者说,是他最后残存的那一丝意识核心,被“最终仲裁协议”强行拖拽到了这里,他一切罪孽与执念的起源与终焉之地。他看起来如此虚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在他眼中,却燃烧着与对面那个“完美”造物截然不同的、属于“人”的火焰——痛苦、悔恨,以及一丝……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