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我的身体,落在了我紧紧攥着的、那枚已经彻底黯淡的U盘上。
【密钥载体……能量耗尽。但其结构……残留有特定频率的‘印记’。】
印记?什么印记?
沈恪(存在)缓缓地……抬起了他放在维生舱内的右手。动作依旧平稳得不像人类。他的指尖,隔着透明的舱罩,虚虚地点向我手中的U盘。
【接触它。】意念命令道,不容置疑。
我如同被催眠,下意识地抬起手,将U盘递向舱罩。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罩壁的瞬间——
嗡!
U盘表面,那早已熄灭的暗金色,突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不是光芒,而是一种……仿佛共鸣般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高频震动!与此同时,沈恪点在舱罩上的指尖对应的位置,也泛起了一圈细微的、水波般的涟漪。
【确认。林远……的最后生物频率印记。】意念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无法解读的波动,【可用于……短距离、低功耗的……定向空间跳跃信标。】
空间跳跃信标?林远留下的?
我如遭雷击!林远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他在自己日常接触的U盘里,留下了逃生的后手?!
沈恪(存在)收回了手指。维生舱的罩壁在他意念控制下,无声地向两侧滑开。冰冷的、带着药水味的空气涌出。他坐起身,动作流畅而协调,仿佛这具身体只是他暂时驾驭的工具。
他走下维生舱平台,站在我和陈敬面前。他比我们都高,那种非人的平静和掌控感,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
【崩溃冲击倒计时:6分15秒。】他“看”着我们,意念如同最终通牒,【选择一:留在此节点,赌其能承受冲击,并在后续的混乱中求生。生存概率:低于百分之五。】
【选择二:启动信标,进行随机跳跃。目的地未知,可能跃入虚空,也可能落入更危险的区域。生存概率:无法计算,但存在理论上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那深黑的瞳孔中,数据流再次无声地奔腾。
【我无法跟随。我的意识结构……已与‘摇篮’底层协议深度绑定。它的崩溃,将导致我的……存在性悖论。我留下,或许能……延迟崩溃进程,为你们争取微秒级的时间窗口。】
他要……牺牲自己?为我们争取逃生的机会?
陈敬猛地抬头,眼神剧烈挣扎。理智告诉他,这是唯一可能活下去的机会,但抛弃同伴(哪怕是这样一个陌生的“存在”)……
我看着沈恪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恨过他,怕过他,也……或许有过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的牵连。而现在,他要以这种形式……终结?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的声音干涩嘶哑。
沈恪(存在)微微偏头,目光再次落在我手中的U盘上。
【信标的能量,只够一次跳跃。目标……需由携带者的强烈意愿锚定。】他的意念传来,【想着你要去的地方。最安全的地方。最渴望回去的地方。】
最安全的地方?最渴望回去的地方?
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画面——阳光,微风,远处孩童嬉戏的笑声,空气中飘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那是林远生前,我们曾经住过的、远离城市喧嚣的郊外小屋。那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