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仿佛有生命的黑暗。意识像被扔进冰海深处,在无声的压力和刺骨的寒意中沉浮。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连“自我”的存在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种被连根拔起、抛入虚无的失重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几个世纪。一点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震动感,如同濒死心脏的最后搏动,通过某种紧密的接触面,传递到我近乎麻木的意识边缘。
触觉?我还有身体?
这个认知像一丝微弱的电流,刺穿了冻结的思维。我拼命地集中起所有残存的精神,去捕捉那丝震动。是……手臂?有什么东西正死死地抓着我的手臂,那震动就来源于此。
紧接着,另一种感觉复苏——窒息感。肺部像被水泥封住,疯狂地渴求着氧气。我本能地挣扎,张开嘴,却只吸入一口冰冷、带着浓重铁锈和机油味的空气,呛得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嗽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显得异常响亮。
“咳……咳咳……”
旁边也传来了痛苦的咳嗽声,是陈敬!
视觉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闪烁了几下,才勉强恢复。眼前是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极远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光晕,勉强勾勒出一个极其低矮、布满粗大管线和金属结构的穹顶轮廓。我们似乎在一个……极其狭窄的管道或者维修通道的尽头?
我动了动手指,触碰到冰冷粗糙的金属地面。我还活着。我们逃出来了?从那个数据地狱般的“摇篮”核心?
“沈恪……沈恪呢?”陈敬沙哑虚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慌。
沈恪!
我猛地扭头,顺着那只依旧死死抓着我手臂的力量来源看去——是沈恪!他就瘫倒在我身边,半个身体压着我,那只手如同铁钳般攥着我的小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正是他手中握着的那个东西,在持续传来微弱而规律的震动——是那枚暗金色的U盘!
U盘表面,那幽蓝色的微光已经黯淡到几乎熄灭,如同风中残烛,但它确实还在发出极其微弱的脉冲。是它……在最后关头,带着我们撕开了空间裂隙,逃到了这里?
“沈恪!”我挣扎着翻身,顾不上全身散架般的疼痛,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气息微弱,但还有。心跳……隔着冰冷的衣物,几乎感觉不到。他的脸色在黑暗中显得更加惨白,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没有任何反应。但那只握着U盘的手,却依旧保持着紧握的姿势,仿佛那是他生命最后的锚点。
“他……他怎么样?”陈敬也艰难地爬过来,声音颤抖。
“还活着……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状态,比植物人更糟,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灵魂、仅凭一丝本能维系着生理机能的空壳。那个在“摇篮”核心最后爆开、化作光点融入乔安娜的傀儡沈恪,对他的本体究竟造成了什么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