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人们,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被艰苦生活磨砺出的疲惫和沧桑,但眼神中,却不像那些被“格式化”的空壳般空洞,而是闪烁着一种属于活人的、警惕而坚韧的光芒。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用审视和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我和陈敬,以及紧紧依偎在我身边的小雨。
那个中年男人带着我们,穿过几条曲折的街道,来到了一座看起来比周围房屋稍微坚固一些、门口还挂着一块写着歪歪扭扭的“管理委员会”字样木牌的建筑前。他示意我们停下,自己先进去通报了一声。
不一会儿,他走了出来,对我们说道:“首领同意见你们。进去吧。规矩一点。”
我和陈敬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牵着小雨,走进了那间“管理委员会”的屋子。
屋子里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把同样破旧的椅子,以及墙角一个用铁皮炉子改造成的取暖炉,炉膛里正燃着几块不知名的燃料,带来些许暖意。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疤痕、看起来大约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木桌后面,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正在喝着什么。他抬起头,目光沉稳而锐利,如同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我们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他的目光,在陈敬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注意到了他某些与众不同的气质;又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评估着我的威胁程度;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紧紧抱着玩具熊、躲在我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的小雨身上,那锐利的目光,仿佛瞬间柔和了一些。
他放下搪瓷缸子,开口说话,声音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形成的沙哑和沉稳:“我是这个聚居点的负责人,姓刘。你们的情况,大致我已经知道了。北边来的,对吧?”
他顿了顿,没有等我们回答,继续说道:“我这里,不养闲人。想要留下来,就得干活。种地,修墙,巡逻,拾荒,什么都行。只要肯出力,就有饭吃,有水喝。孩子,我们会统一安排照顾和教育。”
他看向小雨,语气放缓了一些:“小孩子,不该跟着大人东奔西跑,担惊受怕。”
他的话,直接而务实,没有任何虚伪的客套。在这片废土之上,这种直截了当的作风,反而让人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
我和陈敬再次对视了一眼。这个聚居地,虽然简陋,但看起来秩序井然,首领也是个务实的人。这或许……真的是一个能让小雨安定下来的地方。
我上前一步,代表我们三人,郑重地回应道:“多谢刘首领收留。我们愿意遵守这里的规矩,用劳动换取生存的权利。至于孩子……”
我低头看了看紧紧攥着我衣角的小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我抬起头,看向刘首领,认真地问道:“如果我们选择留下,她……真的能在这里,安全地长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