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在前面带路，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健，显然对这里的环境极为熟悉。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带着些许沙哑、仿佛常年抽烟导致的嗓音，头也不回地说道：“小心脚下，别碰两边的墙壁，有些地方漏电。”
我们小心翼翼地跟着他，沿着螺旋向下的阶梯，走了大约三四分钟。阶梯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像是银行金库防盗门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门。老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造型古怪的、仿佛是用废旧钥匙和铁丝手工打磨而成的钥匙，插进锁孔，捣鼓了几下，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的“嘎吱”声，那扇厚重的金属门，被他缓缓地推开了。
门后，是一个出乎我们意料的、相当宽敞的地下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个被改造成工作室兼住所的地下室。空间大约有五六十平方米，高度有三米多。天花板上，悬挂着几盏用汽车大灯和蓄电池改装的照明灯，发出明亮的白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四周的墙壁上，到处是嵌入式的金属架，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种我们叫不出名字的电子元件、仪器仪表、机械零件，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古董级的、老式真空管收音机和笨重的计算机硬盘驱动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机油、焊锡、旧纸张和速食面的复杂气味。
中央的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工具——电烙铁、万用表、小型车床的部件、几块拆开的电路板，以及一杯已经凉透的、表面浮着一层油膜的速溶咖啡。角落里，有一张简单的行军床，和一个用弹药箱改装成的床头柜。
这个地方，虽然杂乱无章，却充满了某种……奇异的、属于技术狂人的、生机勃勃的气息。
老头走进门后，随手将那扇沉重的金属门关上，又转动了几个似乎是手动控制的、厚重的门栓，将门彻底锁死。然后，他才转过身，摘下那副油腻腻的眼镜，用衣角随意地擦了擦，重新戴上，看向我们。
没有了眼镜上那层油污的遮挡，他的眼睛，显得异常明亮，带着一种与其外表年龄不符的、锐利而睿智的光芒。他上下打量着我们，目光在我们脸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小雨的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的东西。
“坐吧。”他指了指工作台旁边几张同样沾满油污的、用电缆轴和木板临时改造成的凳子，自己则一屁股坐到了工作台前那张看起来最舒服的、带有滚轮的办公椅上，翘起了二郎腿，拿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说说吧，”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微微凸起的肚子上，目光在我们三人脸上缓缓扫过，“你们这三个小家伙，是怎么惹上‘新纪元’那群铁疙瘩的？还有，你们手里，怎么会有我三十年前，在‘第七分区’地下实验室里，随手焊着玩的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