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一直紧紧依偎着我、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的小雨身上,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不过,既然你们能找到我这里,还带着那个我当年随手焊着玩的破烂儿……也算是一种缘分。我这里,虽然破旧了点,但足够隐蔽,也有基本的维生设备和能源供应。你们可以先在这里休整一段时间,恢复体力,再做打算。”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一个看起来像是冰箱的旧电器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几瓶看起来包装简陋、但标签还算完整的饮用水,和一些真空包装的、看不出原料的压缩食品,放在了工作台上。
“先将就吃点吧。这里条件简陋,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他摆了摆手,示意我们自己取用,然后,又自顾自地走到那排设备前,继续着他之前被打断的工作,仿佛我们三人,只是他漫长隐居生活中,偶然路过、稍作停留的几只流浪猫狗。
我和陈敬对视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复杂情绪。震惊,困惑,一丝找到强大盟友的安心,以及……对未来更加漫长、更加凶险的征途的预感。
我们默默地拿起工作台上的水和食物,分给小雨一些。小雨显然是饿坏了,接过食物,小声地道了谢,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我喝着那带着一丝塑料味的清水,目光扫过这个堆满了各种仪器和零件的地下室,最后,落在了那个背对着我们、埋头在设备前忙碌的、矮胖而邋遢的背影上。
赵乾元。一个活着的传奇,一个被时代抛弃的幽灵,一个……或许是我们在这场席卷全球的浩劫中,所能找到的,最强大也最可靠的盟友。
但他说得对。。而我们,已经身处漩涡的最中心。
我们在赵乾元的地下避难所里,度过了三天相对平静的时光。这三天,对于我们三人来说,如同从惊涛骇浪的海面,暂时驶入了一个宁静的、与世隔绝的港湾。虽然港湾本身也充满了机油、焊锡和旧纸张的气味,但至少,头顶有坚固的掩体,身边有相对充足的食物和水,还有一位虽然脾气古怪、却拥有着深不可测知识与技能的强大盟友。
小雨是适应得最快的一个。孩子天生的韧性,让她在最初的警惕和拘谨之后,很快就对这间“会发光的山洞”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会蹲在工作台旁边,好奇地看着赵乾元用电烙铁焊接那些细小的元件,或者用万用表测量电路板的通断。赵乾元偶尔会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她走开,但更多时候,他会从抽屉里翻出一些废弃的、不会爆炸的小零件,比如彩色的电阻、发光二极管,或者一小段铜线,丢给小雨,让她在旁边自己玩。小雨会用这些东西,在她的“领地”——一个被她用废旧泡沫板和碎布头隔出来的、属于她的小小角落——里,拼凑出各种她想象中的造型。她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虽然依旧很少提起她的父母,但偶尔,会哼起一些不成调的、不知名的童谣。
陈敬则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赵乾元的设备前,如饥似渴地学习着那些关于“卡俄斯”协议底层架构和“新纪元”次级节点分布的知识。赵乾元虽然嘴上总是嫌弃他基础太差、思路僵化,但每次陈敬提问,他都会用他那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话,深入浅出地讲解,有时甚至会直接上手,在设备上演示给他看。两人常常一讨论就是一整天,连饭都顾不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