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充满了恐惧和泪水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我们。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蜷缩在墙角,用那只破旧的玩具熊,作为唯一的盾牌,抵御着这个对她来说过于残酷和危险的世界。
陈敬也蹲了下来,尽量与小女孩平视,放缓了语气,用他所能表现出的最温和的态度,再次尝试沟通:“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一个人在这里吗?你的家人呢?”
也许是陈敬温和的语气,或者是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让小女孩眼中的恐惧,稍微减退了一丝。她依旧紧紧地抱着玩具熊,但嘴唇,却极其轻微地嗫嚅了一下,发出了一个几乎听不见的、沙哑的声音:“……小雨……我叫小雨……爸爸……妈妈……让我躲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却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令人心碎的绝望。她说,她的爸爸妈妈让她躲在这里等他们回来。但在这片被“格式化”洗礼过的废墟上,在这座早已空无一人的死城里,她的父母,很可能已经……
我和陈敬,都沉默了下来。我们都能猜到那个残酷的答案,却谁也不忍心说破。
小雨似乎也从我们的沉默中,读懂了一些什么。她眼中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光亮,迅速地黯淡了下去。她没有哭,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了那只破旧的玩具熊里,小小的肩膀,在无声地抽动着。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瘦小的、在废墟中瑟缩的身影,心中某个一直紧绷着的、冰冷的部分,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我们一路挣扎,一路战斗,付出了那么多代价,阻止了“新纪元”的格式化,为林远报了仇,为K找到了救赎……但这一切,对于这个失去了父母、独自躲在废墟角落里哭泣的小女孩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
我们拯救了世界,但这个世界,留给她的,却只有废墟、恐惧和无尽的等待。
我缓缓地,伸出手,不是去拿地上的石刃,而是伸向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小小身影。我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靠近一只极易受惊的蝴蝶。
“小雨,”我轻声说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嘶哑,“这里……不安全。,好吗?我们……带你去找安全的地方,找吃的,找水。”
小雨缓缓地,从玩具熊上抬起头,用那双红肿的、带着泪水的眼睛,看着我。她看着我伸出的手,又看了看我身旁同样投来鼓励目光的陈敬,犹豫了许久,许久。
最终,她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紧抱着玩具熊的一只手,怯生生地,将她那只沾满了灰尘、瘦小而冰冷的小手,放进了我的掌心里。
她的手,很小,很轻,却仿佛带着千斤的重量。
我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将她从那个阴暗的角落里,拉了出来。
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在我们身上,将我们三人的影子,在地面上,连接在了一起。
我们走出了那座半坍塌的建筑,重新沐浴在废墟之上的晨光中。小雨紧紧地跟在我身边,一只手抱着她的玩具熊,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攥着我的衣角,仿佛生怕一松手,我就会像她的父母一样,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