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林远的心电图,依旧在微弱地跳动着,仿佛在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熟悉而苍白的脸,感受着胸腔里那颗深蓝色的、布满裂痕的“奇点”,沉重、缓慢地搏动着。它承载着我对林远所有的爱与思念,承载着我对K、对乔安娜、对“摇篮”所有的恨与愤怒,承载着我一路走来所有的痛苦、挣扎和不屈。
献祭它?忘记林远?忘记我是谁?
我缓缓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清晰的、冰冷的痛楚。
我抬起头,看向那个模糊的、白大褂的身影,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我拒绝。”
病房的幻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剧烈地扭曲、破碎,最终化为一片虚无。冰冷惨白的光线和消毒水的气味,也随之消散。我重新站在了那片阳光明媚、溪水潺潺的山谷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但胸腔里那颗深蓝色的“奇点”,却因为刚才那剧烈的情绪波动和抉择,而传来一阵阵清晰的、冰冷的悸动。它还在。林远的记忆,我的仇恨,我的“锚点”,都还在。我拒绝了那个看似最简单、最直接的“救赎”,选择了这条更加艰难、充满未知的道路。
我大口地喘着气,平复着激烈的心跳和翻涌的情绪。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倒在草地上的陈敬和K。
陈敬依旧昏迷着,他的眉头紧锁,脸上带着痛苦和挣扎的神色,仿佛正在梦境中与什么强大的敌人搏斗。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偶尔会发出一些模糊的、听不清的音节,似乎正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进行着激烈的争辩。
K则蜷缩着身体,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头,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精神折磨。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他显然也陷入了极其艰难的试炼之中。
我无法帮助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试炼,都必须独自面对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或恐惧。我只能在一旁,默默地守护着他们,等待着他们从各自的试炼中醒来。
我走到溪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清澈的溪水,洗了洗脸。冰冷的溪水,让我有些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我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张依旧年轻、却已写满沧桑和疲惫的脸庞。
我拒绝了用“锚点”换取林远重生的机会。我选择了继续背负着这份沉重的记忆和仇恨,走下去。但接下来呢?试炼,显然还没有结束。那所谓的“最渴望之物或最恐惧之事”,还会以什么形式出现?
我站起身,环顾着这片看似宁静、实则暗藏考验的山谷。阳光依旧温暖,但空气中,却仿佛弥漫着一丝更加凝重的、等待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和疲惫,在我身后响起:“林薇……”
我猛地转过身。
陈敬,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他正坐在草地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中,却比之前多了一种奇异的、仿佛沉淀了某种东西的平静。他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带着几分苦涩的笑容:“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了……很多以前的事。好的,坏的,还有……我一直在逃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