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人男子拦下一辆黄色的出租车。
拉开车门,把黑色拉杆箱塞进后座。
“师傅,去市中心的希尔顿酒店。走高架,我不赶时间。”
他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
甚至带着点东海市本地口音的儿化音。
出租车司机是个胖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哟,老外啊?中文说得挺溜。来这儿做生意还是教书?”
“教书。外教。”
猎狐推了推金丝眼镜,笑得很温和。
他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绿化带,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三亿美金。
威廉那个疯子开出的天价,让猎狐团队决定接下这单。
华夏确实是雇佣兵的禁地。
带着长枪大炮进来就是找死。
但他不一样。
他是伪装潜入和制造意外的行家。
猎狐摸了摸西装内兜。
那里装着一根钢笔。
笔管里藏着剧毒的氰化物微型针头。
只要擦破点皮,一秒钟就能让人心脏骤停,法医都查不出毛病。
杀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高中生,太轻松了。
下午三点。
东海市第一中学。
操场上的阳光烤得塑胶跑道发软,散发着一股橡胶的焦味。
高三(2)班正在上体育课。
男生们光着膀子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呀”声不断。
陆渊没去打球。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坐在操场角落的双杠上。
腿悬在半空,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他打了个哈欠,刚从中东飞回来不久。
时差加上昨晚在天工科技厂房盯着机械师熬夜,这会儿有点犯困。
秋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他往后一仰,靠着单杠的铁柱子,闭上眼睛准备补个觉。
裤兜里突然传来一阵高频震动。
嗡的马达声贴着大腿,有点麻。
这不是他平时用的那部破小米手机。
是直连暗月情报网的微型战术终端。
陆渊眼皮微抬,手伸进裤兜。
指纹解锁。
一块冷幽幽的小屏幕在掌心亮起。
耳机里传来幽灵咀嚼薯片的沙沙声。
“老板,有老鼠溜进来了。”
幽灵咽下薯片,声音透着点熬夜的沙哑。
“巨神防务那边急眼了,在暗网挂了你三亿美金的红皮悬赏。”
陆渊没说话。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幽灵发来的加密文件。
“这帮孙子不敢派大部队来华夏送死,请了个独狼。”
键盘敲击声像下冰雹。
“猎狐。国际刑警通缉榜前五的杀手。擅长伪装和近身暗杀。”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高清抓拍照片。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灰色休闲西装的白人男子。
正拉着行李箱走出东海市机场航站楼。
“他落地不到半小时。用了个套壳的假身份,叫查理,某英语培训机构的外教。”
幽灵打了个响亮的嗝。
“老板,用不用我通知影?直接在酒店把他做了?”
陆渊看着照片上那张温文尔雅的脸。
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擦。
玻璃有些冰凉。
他原本以为,巨神防务吃了那么大一个亏,会老老实实消停一段时间。
在无序区,打不过就得认怂,这是规矩。
但威廉偏偏把手伸到了国内。
伸到了他唯一想安静待着的地方。
在非洲沙漠里,那是生意,是抢地盘。
大家拿枪说话。
但派杀手来东海市暗杀他,这就破了底线。
这就是纯粹的找死。
陆渊把微型终端塞回兜里。
手指骨节在铁栏杆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不用管他。”
陆渊声音很平,听不出火气。
“别让影动手。这老鼠是冲着我来的。”
他从双杠上跳下来。
旧球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撤掉所有的外围监控。把他放进来。”
电话那头,幽灵敲击键盘的手停了。
“老板,你这是要钓鱼?”
“他带不进热武器。一把毒针一把刀,我怕他伤着你。”
“闭嘴。干活。”
陆渊挂断通讯。
他拍了拍校服裤子上的灰尘。
抬头看了眼头顶刺眼的太阳。
华夏这地方,太平日子过久了,连杀手都觉得这儿是个不设防的后花园。
他得教教这帮外国佬,什么是真正的规矩。
傍晚五点半。
下课铃“叮铃铃”响了。
学校大门敞开。
穿着校服的学生像潮水一样涌出校门。
校外的马路上停满了接孩子的私家车,喇叭声响成一片。
陆渊单肩背着那个拉链卡壳的双肩包。
顺着人流走出校门。
他没往公交车站走。
也没有朝江景一号的方向去。
而是转身,拐进了一条偏僻的背街小巷。
这条小吃街平时没什么人。
地上铺着油腻的青石板。
两边全是破旧的矮平房,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乱拉。
几家卖炸串和烤冷面的小摊推车停在路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孜然和羊肉膻味。
太阳落山了。
小巷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几盏接触不良的路灯在忽明忽暗。
陆渊踩着油腻的青石板,步子很慢。
他甚至没让影跟着。
连那个微型通讯器都关了机。
他走到一家卖烤腰子的脏摊前。
老板是个光着膀子的胖子,正拿着蒲扇在炭火炉上扇风。
烟熏火燎。
“老板,来十个大腰子。多放辣椒。”
陆渊拉过一个油乎乎的红色塑料小马扎,大喇喇地坐下。
书包随手扔在脚边。
他坐的位置很背光。
背对着小巷的入口。
面前是一堵爬满青苔的砖墙。
陆渊拿起桌上一双一次性筷子,在手里掰断。
筷子发出清脆的折断声。
他没看身后。
只是低着头,用半截木棍挑着指甲缝里的一点灰尘。
安静地等着。
等着那个自以为聪明的猎人,自己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