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
一阵极短的静电盲音刮过耳膜。
“你的直升机,动静太大了。”
中年男人的声音很沉,带着常年发号施令养出来的粗砂感。
陆渊把那部屏幕碎了三条缝的二手小米手机换到左耳。
走廊上有几个端着泡面的高一新生挤过去。
他侧了侧身,后背贴着掉漆的教室门框。
“是大了点。”陆渊声音散漫,“但没装实弹。苏牧大使没跟您提?”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两秒。
“提了。不然你以为那十二架黑户,是怎么全须全尾飞回公海的?”
男人语气里的威严散了点,夹着几分无奈。
陆渊手指抠着墙皮上翘起的一块白灰。
“您费这么大劲,拿军用级频段强行挤进我的加密线,就为了教育我?”
“我没那么闲。”男人冷哼。
“赵无极往北非洗了五千万买你的命,你那边一查,反手就要炸了人家在海外的矿坑。”
男人顿了一下。
“你这手腕,比那帮中东军阀黑多了。”
陆渊捻碎了那块墙皮。
白色的粉末扑簌簌落在旧球鞋鞋尖上。
“别人花钱买我的命,我总不能只回送个花圈。”
男人在电话里没接这茬。
“苏牧说你是个讲规矩的疯子。我暂且信一半。给你打这个电话,是卖你个人情。”
他声音压低。
“你的人,惹了个大麻烦。非要借大使馆的军用专线联系你。”
“咔哒。”
线路里传来一声干脆的切入音。
“陆渊!”
叶轻寒的声音撞进耳朵。
沙哑,干涩。
像是含着满嘴的沙子,但语调高亢得快要劈了岔。
“成了!全他妈成了!”
陆渊把发烫的手机拿远了一寸。
这女博士平时在实验室里端着股高冷劲儿,说话慢条斯理。
这会儿直接爆了粗口。
背景音里有些杂乱。
有机场大厅拖拉杆箱的隆隆摩擦声,还有广播里甜美的华夏语航班播报。
“你回国了?”陆渊问。
“我不回不行!”
叶轻寒大口喘着气,听得见她在那头拧开塑料瓶猛灌水的动静。
水喝得太急,呛咳了两声。
“幽灵昨天查到,巨神防务的间谍摸进废弃修理厂外围了。”
她声音抖得厉害。
“卡扎手底下那几个小军阀的异动,根本就是掩护。他们是冲着我的实验室来的。”
陆渊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大拇指在碎裂的手机屏幕边缘用力按压。
玻璃茬子扎进指腹,微疼。
他刚才让老狗带队去平推那几个军阀,确实歪打正着了。
“图纸弄出来了?”陆渊问。
“不止图纸!”
叶轻寒的呼吸全扑在麦克风上。
“你砸的那五百万美金,我连夜在黑市扫货。离心机、高精度芯片车床,全上了。”
她躲在东海市机场的某个角落里,死死抱着怀里那个银色的防爆密码箱。
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
“那份【蜂群无人机控制中枢】的残缺算法,我用三个通宵补平了。”
叶轻寒咬着牙,压抑着声音里的狂热。
“陆渊,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弄出了个什么怪物。”
陆渊掏出兜里那根咬扁的劣质香烟。
叼在嘴里,没点火。
“说人话。”
“去中心化神经元网络。”
叶轻寒语速极快。
“不是那种民用改装的玩具。只要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控制芯片。”
“十万架廉价无人机,能像一群真正的非洲杀人蜂。”
她在电话里咽了口唾沫。
“炸掉一架,旁边的一架自动接管战术位。”
“不需要后台人工操控。它们自带敌我识别,自动索敌。”
“打不散,灭不掉。”
叶轻寒靠着机场冷冰冰的瓷砖墙壁。
“挂上微型C4炸药。这玩意儿扔出去,能把一个重装坦克连啃得连渣都不剩。”
陆渊嚼着那根烟屁股。
烟草的苦味在舌尖化开。
他脑子里瞬间勾勒出一幅画面。
北非的沙漠里,血十字的几千号佣兵端着突击步枪望天。
天上,黑压压的无人机像雷雨云一样罩下去。
红色的爆炸火光贴着地皮连成一片。
那不叫打仗。
那叫全自动屠宰场。
雇佣兵拿命换钱。
军工寡头拿科技收割全世界的命和钱。
暗月防务,这把粗糙的刀,终于要淬火开刃了。
“这东西放在中东太烫手了,巨神防务那帮人跟闻到血的鲨鱼一样。”
叶轻寒在电话那头揉着发酸的脖子。
“我把实验室的数据全清空了。带着核心硬盘,直接走了苏牧大使的特殊通道飞回来的。”
她看着机场外东海市的车水马龙。
“陆渊,只要你给我一条生产线。”
“咱们暗月,就不再是只会拿枪突突的雇佣兵了。咱们能把那些老牌防务公司的饭碗全砸了。”
走廊上的学生已经走光了。
上课铃快要打响。
两个打扫卫生的值日生拎着垃圾桶跑下楼梯。
陆渊吐掉嘴里的碎烟叶。
把校服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截,盖住锁骨。
他转身走进空荡荡的高三教室。
走到自己倒数第二排的座位旁。
把桌上那本摊开的历史课本合上,丢进破书包里。
陆渊站起身。
看着窗外操场上明晃晃的秋日阳光。
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早上直升机压出的坑洼还在。
他笑了笑,握着发烫的手机,回复道:
“干得漂亮,来东海市找我,我们的‘天工科技’该挂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