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光打在陆渊脸上。
他双手撑着掉漆的红木办公桌边缘，身子前倾。
视线死死盯在军用笔记本屏幕上。
屏幕里。
那个由无数幽蓝色细线构成的三维立体模型，正在缓缓旋转。
随着鼠标滚轮的滑动，模型迅速拉远。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虚拟方阵。
就像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蜂巢。
陆渊的呼吸慢了半拍。
黑色的眼眸里，平时那种懒散的死鱼眼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直白而炽热的贪婪。
像饿了三天的野狼看见了一块滴血的鲜肉。
“演示一下实战模拟。”陆渊声音有点沉。
叶轻寒坐在那把垫着砖头的转椅上。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抗议的脆响。
她食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点开了一个带有红色骷髅标志的执行文件。
“嗡——”
笔记本风扇的噪音又拔高了一个八度，像台快要散架的鼓风机。
屏幕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三维模型的上帝视角。
右边则是模拟出的热成像实战场景。
场景是一处荒漠中的装甲阵地。
三辆主战坦克，五辆步兵战车，外围还有一圈高射机枪和防空雷达。
典型的重装连队防御配置。
叶轻寒的手指在回车键上重重一敲。
“开始了。”
右侧的模拟画面中。
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阴影。
像是一股凭空刮起的黑沙暴。
数以万计的黑点，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这是挂载了微型C4炸药的无人机编队。”
叶轻寒盯着屏幕，语速飞快。
“造价低廉，外壳全是高分子塑料，雷达反射面积小得可怜。”
画面里。
防空雷达终于报警了。
高射机枪开始疯狂喷吐火舌，曳光弹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
不断有黑点被击中，在空中爆成一团团细小的火花。
像夜空里炸开的劣质擦炮。
但没用。
“看左边。”叶轻寒指着左侧的上帝视角模型。
陆渊转过头。
他看到那个由蓝色细线构成的蜂巢阵列里。
一旦有一个节点消失，周围的节点会瞬间、毫无延迟地补上那个空缺。
整个阵列的形状在不断变换，但向前的推进速度和攻击阵型，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这就是‘去中心化控制中枢’的核心。”
叶轻寒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一点对战争兵器的敬畏。
“没有领头羊。每一架无人机都是独立的计算节点。”
“它们通过短距局域网互相连接。只要主控芯片的数据链没断，整个蜂群就是个打不散的不死怪物。”
右侧画面里。
那群铺天盖地的“黑沙暴”已经贴近了装甲阵地。
它们根本不去撞击坦克的正面复合装甲。
而是像有自主意识的食人鱼群。
顺着履带的缝隙、观瞄系统的死角、排气管的散热口，疯狂地钻进去。
紧接着。
一片刺眼的白光在屏幕上爆开。
“轰轰轰！”
连环的闷响从音箱里传出。
画面再次清晰时。
那三辆主战坦克已经变成了趴窝的废铁。
履带断裂，炮塔被内部爆炸的冲击力掀飞在十几米外的沙地上。
防空阵地化作一片火海。
整个模拟过程。
耗时一分四十五秒。
陆渊直起身子。
他离开办公桌，走到窗前。
推开满是灰尘的玻璃窗。
郊区机械厂特有的那股铁锈味混着秋风吹进来。
他伸手进兜里，摸出那盒抽了一半的劣质香烟。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叮。”
打火机窜起火苗，点燃了烟头。
陆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他看着窗外那片荒草丛生的厂区。
脑子里却在疯狂计算着这套系统的战略价值。
在中东无序区。
那些老牌的防务公司、大型雇佣兵团。
还在比拼谁的装甲车更厚，谁的机枪口径更大。
打起仗来，就是拿人命去填战壕，拼刺刀，拼谁的血流得多。
那种打法太低级了。
只要这套蜂群无人机系统能实物化。
暗月防务就不用再让黑面神扛着机枪去冲锋陷阵。
不用再去黑市高价买那些快淘汰的二手坦克。
在科技降维打击面前。
一切血肉之躯和传统装甲，都不过是会移动的靶子。
暗月，要开始玩科技暴兵了。
陆渊转过身。
把手里抽了半截的烟按死在窗台生锈的铁框上。
火星子滋啦一声灭了。
“这东西，能批量生产吗？”陆渊看着叶轻寒，语气直接。
叶轻寒摘下黑框眼镜。
拿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灰尘，重新戴上。
“技术上没问题。材料也很容易搞到，市面上的高强度工程塑料和微型电机就行。”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停滞的模拟画面。
“但组装是个大麻烦。芯片的写入、传动轴的校准，手工拼装的良品率太低，而且速度慢得要命。”
“买全自动化组装线。”
陆渊走到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重重叩了两下。
“十条。不够就二十条。”
他掏出手机。
直接拨通了中东基地老狗的专线。
“嘟”了半声就被接起。
“老板！”老狗破锣般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传过来。
“去找伊万。”陆渊声音冷硬，下达指令。
“让黑鲨商会给我弄十条最高精度的微型电子元件全自动化组装线。”
“告诉他，我不还价，但速度要快。”
“三天内，我要看到设备装船运往东海港口。”
电话那头老狗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板，那玩意儿可是被几大军工财阀垄断的。黑市上买，价格得翻三倍啊！”
老狗心疼钱的老毛病又犯了。
“翻五倍也买。”陆渊打断他。
“账上的钱不是用来下崽的。去办。”
挂断电话。
陆渊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资金和生产线，我都解决了。”
他看着叶轻寒，“场地也是现成的，外围安保影会盯着。”
“还有什么问题，一并提出来。”
叶轻寒坐在转椅上没动。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放大的无人机核心机械图纸。
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屏幕上一个极其细微的齿轮结构处。
指甲盖在冷光下泛着点青色。
“有。”
叶轻寒咬了下嘴唇。
她转过头，看着陆渊。
原本因为拿到一亿美金资金而兴奋的脸色，这会儿垮下来一半。
她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这套图纸的微雕机械传动结构，太精密了。”
叶轻寒指着那个只有米粒大小的动力传动轴。
“就算有全自动组装线。前期的原型机打样、机床的初始参数校准、还有这些微型齿轮的误差修正。”
她叹了口气。
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
“普通的高级钳工或者工程师，根本做不出来这种精度的活儿。”
“手抖一毫米，整个控制中枢就会在天上解体。”
叶轻寒靠在椅背上。
看着陆渊。
“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机械天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