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按下红色的挂断键。
那部屏幕碎了三条缝的二手小米手机机身发烫。
他把手机揣回校服兜里。
窗外的秋日阳光明晃晃的,有点刺眼。
红色的塑胶跑道上,几只麻雀在啄食地上的面包屑。
讲台上的历史老师还在口沫横飞。
陆渊没打报告。
他拎起那只拉链卡壳的旧双肩包,单肩挎上。
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
走廊的穿堂风吹在脸上,带来一点凉意。
国内当个安分的学生是不错了。
但暗月的摊子铺得太大,中东那边正烧着火,他停不下来。
下午两点。
东海市东郊,红星重型机械厂。
这地方荒了快两年了。
生锈的铁栅栏门歪斜着,上面缠满了枯黄的爬山虎。
厂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正蹲在传达室门口抽着五块钱一包的红梅烟。
愁得满脸褶子能夹死苍蝇。
厂子破产清算,工人的遣散费还差两百多万没着落。
陆渊走过去。
没废话。
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直接让老头报公对公账户。
五分钟后。
老头看着手机短信上多出来的五千万到账通知。
夹着烟的手指头直哆嗦,烟灰掉在解放鞋上都没觉得烫。
“小、小老板……这厂皮和地,都是你的了。”
陆渊点点头。
“今天天黑前,把里面剩下的破铜烂铁清空。我不留人。”
老头千恩万谢地跑了,步子快得像年轻了十岁。
下午四点。
一辆黄色涂装的出租车在厂门口停下。
车门推开。
叶轻寒穿着黑色运动服,踩着一双沾了灰的马丁靴跳下车。
她手里死死拽着一个银色的防爆密码箱。
箱子挺沉,她提得有些吃力。
出租车一溜烟开走了,卷起一阵黄沙。
叶轻寒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她看着面前杂草长得快半人高的荒地,还有几栋顶棚漏风的红砖厂房。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味和机油发酵的酸臭味。
她拖着密码箱往里走。
万向轮卡在泥坑里,发出滞涩的嘎哒声。
“陆渊!”
叶轻寒用力把箱子从泥坑里拽出来,累得喘了口粗气。
额头前的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
“你就打算在这个狗窝里,建无尘实验室?”
陆渊正坐在一张废弃的轮胎上。
手里转着那个顺来的煤油打火机。
“狗窝怎么了?场地够大,还偏僻。就算你在里面试爆C4,隔壁村的狗都不会叫。”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这是造高精尖武器!不是造拖拉机!”
叶轻寒咬着牙,把密码箱重重放在一块干净点的水泥台上。
“无尘环境、恒温恒湿系统、大型超算服务器,这地方连根像样的电线都没有!”
她气得胸口起伏。
陆渊把打火机揣回兜里。
“钱能解决一切。”
他拿起手里的微型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滴。”
叶轻寒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瑞士银行的短信提示音。
她掏出手机,划开屏幕。
只看了一眼。
整个人僵在原地,大拇指死死按在屏幕边缘。
“个、十、百、千、万……”
叶轻寒嘴唇微动,默默数着数字后面的零。
数到最后,她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由于吸得太猛,喉咙发出细微的哨音,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一亿美金?!”
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渊。
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
“海外账户的子权限。我已经划给你了。”
陆渊走到厂房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
伸手摸了一把铁皮上的红锈。
“我用暗网的离岸壳公司,注册了个新名字。叫天工科技。”
他转过身,看着叶轻寒。
“明天开始,买设备,招信得过的人。把这里给我填满。”
“这破厂房,以后就是咱们暗月帝国在地球上的第一座兵工厂。”
叶轻寒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一亿美金。
这在国内任何一个顶尖科研所,都是能让院士抢破头的经费。
现在就这么轻飘飘地划到了她的名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狂跳。
“安保怎么算?这种级别的研发中心,一旦被盯上,普通的保安连两分钟都撑不住。”
陆渊没说话。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厂房阴暗的角落里。
一道高大的人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纯黑色的战术风衣,没有感情的灰色眼睛。
叶轻寒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背撞在水泥台上。
她根本没察觉到这里还藏着个人。
“这是影。”
陆渊指了指那个像黑石雕像一样站着的男人。
“他以后负责厂区的暗哨。”
陆渊拿出卫星电话。
“老狗已经在黑市下单了最高级别的高压电网和热成像监控设备。今晚就会送过来。”
“厂区方圆一公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影听到自己的名字,微微低头。
随后身子一晃。
像是一团化开的墨水,重新融入了背光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叶轻寒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这安保配置,比欧美那些老牌军工巨头的地下掩体还要吓人。
“进屋。”
陆渊下巴朝旁边一栋看着稍微完整点的二层小楼扬了扬。
“那是以前的厂长办公室。桌子我刚擦过。”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小楼。
办公室里有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一张掉漆的红木办公桌摆在中央。
叶轻寒把那个银色的防爆密码箱平放在桌面上。
手指在密码锁上快速拨动。
“咔哒。”
锁扣弹开。
她打开箱盖,里面静静躺着一个黑色的固态硬盘,还有一台特制的军用三防笔记本。
这笔记本外壳比砖头还厚,四个角包着厚实的橡胶垫。
她拉过一把断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转椅。
坐下,开机。
屏幕亮起冷幽幽的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
数据线连接硬盘。
叶轻寒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输入两道复杂的动态密匙。
“嗡。”
笔记本的风扇开始疯狂转动,发出吃力的散热声。
这台算力极强的电脑,读取这个文件都显得非常勉强。
几秒钟后。
屏幕底色变成纯黑。
一个由无数蓝色细线交织而成的三维立体模型,在屏幕中央缓缓旋转。
那是一个微型的机械结构。
密密麻麻的传动齿轮、极小的动力核心,还有复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神经元控制模块。
放大看,就像是一个微缩的钢铁昆虫。
陆渊走到办公桌旁。
双手按在桌沿上,身体前倾。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缓缓旋转的蓝色模型,一言不发。
叶轻寒停下敲击键盘的手。
她抬起手,指着屏幕中央那个核心控制阀的位置。
手指尖在屏幕的冷光下微微发抖。
她转过头,看着陆渊。
喉咙滚动。
咽了一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