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大酒店,二楼帝王包厢。
厚重的红木雕花大门被推开。
黄铜把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原本吵闹得像菜市场的包厢,瞬间安静了。
空气里飘着高档香水味、烟酒气,还有几分刚烤出来的蒜蓉生蚝的腥香。
刺目的水晶吊灯把整个房间照得像白昼。
那张能坐三十个人的巨大红木圆桌旁,所有的视线齐刷刷地扫向门口。
陆渊站在门口。
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外套没拉拉链,松松垮垮地敞着。
背上那个拉链卡壳的破双肩包有点往下坠。
他伸手把包往上提了提,旧球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没发出声音。
静了几秒后。
“噗嗤。”
林婉儿捂着嘴笑出了声。
她今天穿着件米白色的香奈儿小香风外套,脖子上挂着条晃眼的宝格丽项链。
这会儿正亲昵地挽着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
“哎哟,我还以为是谁走错门了呢。”
林婉儿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掩饰不住的讥诮。
“陆渊,你还真敢来啊。凯旋的保安今天是不是打瞌睡了,连收破烂的都放进来了?”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几个平时跟在林婉儿屁股后面转的女生,笑得前仰后合。
“就是啊,这衣服上还有泥点子呢。别把地毯弄脏了。”
“早知道他来,我就把旧衣服带过来了,还能让他拿去换个不锈钢脸盆。”
花衬衫男人斜了陆渊一眼。
他叫张恒,是林婉儿刚攀上的新富二代,家里开连锁超市的,有点小钱。
赵天宇那种顶级财阀少爷林婉儿够不着,张恒这种成了她炫耀的资本。
张恒拍了拍林婉儿的手背,下巴抬得老高。
“婉儿,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为了给妹妹治病,去搬砖的穷鬼前男友?”
他鼻孔里哼了一声,夹着根没点火的中华烟。
“这打扮,也就配在工地里和水泥了。”
坐在圆桌对面的王浩,这会儿也来劲了。
他那只被陆渊捏肿的手腕用纱布缠了一圈。
早上在学校操场,他躲在石凳底下,没看清直升机上下来的是谁。
只当是赵天宇惹了哪路神仙,陆渊不过是运气好逃过一劫。
王浩用没受伤的左手拍着桌子。
“陆渊,你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早上校长那是看你可怜,怕你报复社会才留你的。”
他指着门口。
“你那暑假工打得怎么样?黑厂的螺丝好不好拧啊?一天有没有五十块钱?”
陆渊没搭理这些聒噪的苍蝇。
他扯开一张红木椅子,椅脚在地毯上蹭出一声闷响。
大喇喇地坐下。
顺手把双肩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啪。”
包里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有点重,砸出点动静。
他没看林婉儿,也没看张恒。
自顾自地转动面前的玻璃转盘。
把那壶还冒着热气的普洱茶转到自己面前。
拿过一个干净的白瓷茶杯,倒了一杯。
茶水撞击瓷杯,发出清脆的响声,茶香混合着水汽升腾。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
中东那地方,想喝口没沙子的热水都费劲。
“没打螺丝。”
陆渊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眼皮都没抬,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面条。
“去了趟中东。风景不错。”
他看着杯子里的茶梗在打转。
“顺手垄断了点小生意。现在也就是个寡头吧。”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
“哈哈哈哈哈哈!”
张恒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他捂着肚子,指着陆渊,手里的中华烟都掉在了桌上。
“中东?寡头?你他妈是不是看中东新闻看魔怔了?!”
林婉儿也笑得花枝乱颤,香水味在空气里飘散。
她指着陆渊那双旧球鞋。
“陆渊,你要是实在没钱,我让我家张恒给你安排个保安的工作。”
她语气里全是施舍。
“一个月三千。管吃管住。总比你在这做白日梦强。”
王浩在旁边帮腔。
“就是。还寡头呢,你把寡妇的‘妇’字认全了没有啊?”
“在中东卖烤羊肉串吧?烤了几个羊腰子啊,这么能吹。”
周围的同学跟着起哄。
“陆渊,你这牛吹得也太大了。也不看看今天谁买单。”
“张少今天可是包了帝王厅,一顿饭吃掉你三年的工资。你跟人家比什么啊?”
陆渊靠在椅背上。
听着这些嗡嗡叫的声音。
他没觉得生气,只是觉得有点吵。
在无序区,谁要是敢跟他这么说话,黑面神手里的机枪早就把这地方扫成马蜂窝了。
但在国内,杀人犯法。
而且为了这点破事杀人,不值当。
他掏了掏耳朵。
“说完了吗?”
陆渊看着张恒,“说完了,点菜。我饿了。”
张恒被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激怒了。
一个穷鬼,凭什么在自己面前摆谱?
他冷笑一声,把桌上的菜单往地上一摔。
“啪。”
菜单砸在厚实的地毯上,没发出多大声音。
“点菜?你配吗?”
张恒站起身,从花衬衫兜里摸出一个鳄鱼皮钱包。
“啪”地拍在桌上。
“服务员!”
他扯着嗓子冲门外喊。
“买单!”
门外的服务员赶紧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账单夹。
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着有点紧张。
“先生,您们还没点热菜,只上了茶水和果盘……”
“少废话!我差那点热菜钱吗?”
张恒不耐烦地打断她,下巴抬得老高。
“一共多少钱?直接买单。顺便把这桌菜全给我撤了。换最贵的!”
他指着陆渊,眼神鄙夷。
“老子今天就是让他看看,什么叫他妈的寡头!”
服务员小姑娘吓得一哆嗦,赶紧低头看账单。
“先生,茶水、果盘加上包厢费,一共是……两千八百块。”
张恒冷哼一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金光闪闪的银行卡。
双指夹着,在半空中晃了晃。
“刷卡。密码六个八。”
他看着陆渊,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看清楚了没,土包子?这一顿饭,够你收几个月破烂的?”
他把卡拍在服务员的托盘上。
“去,给这位陆大寡头,单独上一份白开水。”
张恒刻意咬重了“寡头”两个字。
“让他好好润润嗓子,接着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