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无序区。
一处半埋在黄沙底下的废弃防空洞里,温度低得像冰窖。
排风扇扇叶上积着厚厚的黑泥,转起来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幽灵裹着条军绿色的破毛毯,坐在五台并联的显示器前。
他指甲缝里全是薯片渣子,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眼前的代码流像绿色的瀑布一样疯狂刷新。
“操。”
幽灵骂了一句,把手里的半罐红牛捏瘪了,扔在脚边的垃圾桶里。
暗网论坛的流量监控警报一直在响。
那张东海市上空十二架阿帕奇的卫星抓拍图,还只是个开始。
不知道是哪个不怕死的雇佣兵,花重金从一颗民用气象卫星上,截取了一段模糊的视频。
视频只有短短十五秒。
画面里,阿帕奇悬停,上百名暗月精锐顺着速降绳空降。
黑底红月的徽章在像素块里若隐若现。
这段视频在十分钟内被转发了三十万次。
暗网的地下势力彻底炸了锅。
各大佣兵团的私密聊天室里,消息闪得晃眼。
“这是向东方大国宣战?暗月那帮疯子不要命了?!”
“不可能!宣战怎么会降落在学校操场上?这是执行绝密斩首行动!”
“那他妈是华夏腹地!他们到底是怎么绕过防空雷达的?!”
猜忌、恐慌、不可思议,像病毒一样在雇佣兵圈子里蔓延。
暗月防务这个名字,原本只是在中东一带横行。
这一刻,真正成了悬在全球地下势力头顶的一把钢刀。
幽灵十指在键盘上翻飞。
他没空去看那些惊恐的评论。
老板回国是去上学的,这视频要是流传出去,麻烦就大了。
“想顺着IP查老板的坐标?”
幽灵嘴角扯了扯,干裂的嘴唇渗出点血丝。
他咬着牙,手指敲下最后一行拦截指令。
屏幕上瞬间弹出一堆红色的“ERROR(错误)”弹窗。
幽灵强行黑进了发布视频的那几个暗网节点。
顺着底层代码往上捋。
三秒钟,把源文件彻底粉碎。
接着,他放出了上百万个肉鸡IP,开始在暗网各个板块狂撒烟雾弹。
假视频、假坐标、各种伪造的军方行动代号。
像倒进清水里的一大桶墨汁。
把原本就混乱的暗网搅得更浑了。
“呼……”
幽灵靠在椅背上,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手指有点抽筋,他把手塞进毛毯里搓了搓。
“这活儿干的,比黑五角大楼还累。”
他嘟囔着,看着屏幕上渐渐平息的数据流,端起旁边一桶泡软了的泡面。
此时。
华夏,燕京某地下指挥中心。
空气里带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消毒水味。
巨大的液晶屏幕占据了整面墙壁。
上面显示的,正是东海市的空域雷达图。
负责监控空域的安全局大校,脸色铁青。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出来的报告,纸页被汗水浸得有点软。
“十二架没有识别码的武装直升机,凭空出现在东海市上空,悬停了五分钟,然后又凭空消失?”
大校一巴掌拍在指挥台上。
实木桌子震得桌面上的茶杯盖直蹦。
“雷达是瞎的吗?卫星是摆设吗!”
大校压着嗓子吼。
“立刻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通知东海市国安局,把那所学校翻过来也得查清楚是谁调动的这股力量!”
几个操作员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额头上全是汗。
警报红灯在头顶一闪一闪,刺得人眼睛发疼。
就在紧急调令即将发出的那一秒。
指挥中心的合金大门滑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走了进来。
老人的背有点驼,但步子很稳,皮鞋踩在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绝密文件夹。
大校愣了一下,赶紧站直身子,敬了个礼。
“首长。”
老人没说话,只是把那个红色文件夹递了过去。
大校双手接过,翻开。
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上面盖着代表华夏最高权限的钢印。
大校只扫了一眼。
脸色变了变,刚才的怒火像被泼了盆冰水,瞬间熄灭。
“首长,这……”
他看着纸上的内容,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是军方最高级别的特别通行证?这股不明武装,是咱们的人?”
“不该问的别问。”
老人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
他拿回文件夹,合上。
“把刚才那五分钟的雷达记录彻底删掉。所有参与监控的人员,签保密协议。”
老人转身往门外走。
“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合金大门再次滑上。
指挥中心里安静得只剩下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
大校看着大门,咽了口唾沫,背上的冷汗把衬衫贴在了肉上。
风波在最高层的干预下,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悄然抹平。
东海市第一中学。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打响了。
刺耳的电铃声在走廊里回荡。
高三(2)班的教室里,压抑了一天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点。
但没人敢像往常一样大声喧哗、抢着冲出教室。
几十个学生默默收拾着书包,动作很轻,生怕弄出大动静。
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倒数第二排那个位置瞟。
陆渊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下午。
时差加上昨晚没睡好,这会儿终于补足了觉。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坐直身子。
桌子上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留着一小块口水的印子。
他拿袖子随意擦了擦,把练习册塞进拉链卡壳的旧双肩包里。
旁边,同桌李明正拿着一块湿抹布,战战兢兢地帮陆渊擦桌子边缘。
“陆……陆哥,您醒啦。”
李明声音小得像蚊子,手抖得连抹布都捏不住。
“嗯。”
陆渊应了一声,单肩背起书包。
他从兜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
这是中午没花完的饭钱。
随手扔在李明的桌子上。
“帮我买两瓶冰可乐,明天早上放桌上。”
李明看着那张带着油渍的纸币,像看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陆、陆哥,我请您,我请……”
他连连摆手,急得快哭了。
陆渊没理他,径直走向后门。
走廊上的学生看到他出来,纷纷贴着墙站好,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渊走下楼梯,穿过操场。
早上的直升机风波已经平息,塑胶跑道上被掀飞的橡胶皮,已经被学校后勤用胶水草草粘回去了。
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航空煤油味。
走出校门。
傍晚的阳光变成了橘红色,照在街对面的梧桐树上。
街角的煎饼果子摊排着长队,香味飘了过来。
陆渊摸了摸肚子。
有点饿。
但他没停脚,顺着马路往东海市第一医院走去。
妹妹陆小雅的透析做完了,今天出院。
他踩着落叶,步子不快。
路过那个他曾经借网线上暗网的破烂网吧时。
胖老板正蹲在门口抽烟。
胖老板一眼就认出了这身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
他叼着烟,眯着眼打量着陆渊。
“哟,小伙子。打暑假工回来了?”
胖老板吐了口烟圈,声音里透着点戏谑。
“看你这酸样,是不是在外面没混明白啊?”
他弹了弹烟灰。
“我早说了,一天一万美金的活,那特么是诈骗!”
陆渊停下脚步。
他看了看网吧门脸上厚厚的灰尘。
“老板。”
陆渊把双肩包往上提了提。
“你这网吧的网速太慢了。”
没等胖老板发作。
陆渊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改天我让人送几台服务器过来。算你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