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废弃汽修厂,地下二层。
劣质烟草的焦油味混着发酵的啤酒味,熏得通风管道里的老鼠都不敢探头。
一百多号满脸横肉的打手挤在大厅里。
几十张折叠桌拼在一起,上面堆着空酒瓶、扑克牌,还有成捆的砍刀和棒球棍。
黑龙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光着膀子,过肩龙的纹身在昏黄的吊灯下发亮。
他刚把两百万定金的事跟手下这帮兄弟说了。
这会儿正在做“战前动员”。
“兄弟们,今天这活儿来钱快得很!”
黑龙一脚踹在面前的桌子上,啤酒瓶震得叮当响。
“赵老板发话了,就办一个江景一号的高中生。搞定之后,我拿大头,剩下的兄弟们分了,晚上天上人间我包场!”
底下的打手们听见天上人间,眼睛全绿了。
一个个端起塑料杯子,劣质扎啤在半空乱撞。
“龙哥威武!”
“办个高中生还用带家伙?我老李一只手就能把那小崽子的尿黄给捏出来!”
“就是,江景一号那种富人区,保安都是摆设,咱们一百多号人冲进去,吓也把他们吓死了。”
一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用袖子擦了擦嘴边的啤酒沫,拿起桌上一把西瓜刀,在空中胡乱劈了两下。
“龙哥,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弟兄们的刀都快生锈了。”
黑龙把那把仿五四手枪“啪”地拍在桌上,掏出根牙签剔牙。
“急什么。等天再黑透点,两辆金杯车拉过去,十分钟完事。”
他端起扎啤杯,“来,干了这杯……”
“咔。”
一声极其干脆的机械断电声,在嘈杂的大厅里突兀地响起。
下一秒。
原本就昏暗的十几盏吊灯,瞬间熄灭。
整个地下赌场陷入了绝对的纯黑。
连一丝光缝都没剩下。
刚才还喧闹的大厅,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突然安静了两秒钟。
“操,搞什么鬼?停电了?”
“老三,你去电闸那看看,是不是保险丝烧了。”
黑龙坐在太师椅上,眉头皱起,摸黑去拿桌上的打火机。
打火机的砂轮还没擦出火花。
黑暗中。
“唰——”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像一根紧绷的钢丝突然割裂了空气。
紧接着。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毫无预兆地在人群最外围炸开。
这声音太惨了,像是在屠宰场被活剥了皮的生猪。
“怎么回事?!谁在叫?”黑龙手一哆嗦,打火机掉在了地上。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黑暗中,那个人倒在地上疯狂翻滚,撞翻了几张折叠桌,玻璃瓶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破空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一声,而是连成了一片的“唰唰”声。
像是一场无形的金属风暴,在这个封闭的地下室里席卷开来。
“咔嚓。”
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夹杂着利刃切开皮肉、割断大筋的钝响,开始在大厅各个角落密集地爆发。
“啊!什么东西?!”
“鬼!有鬼啊!”
“我看不见!砍他!砍死他!”
恐慌瞬间引爆。
一百多号打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有人胡乱挥舞着砍刀,没砍到敌人,反而砍在了自己人的肩膀上。
有人想往出口跑,还没迈出两步,就感觉脚后跟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直接扑倒在满是玻璃碴子的地上。
影如同真正的鬼魅。
他没有使用任何热武器,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
福尔马林的味道被浓烈的血腥味掩盖。
他在黑暗中的视力,比戴着夜视仪还要清晰。
每一个打手的位置,每一根血管的跳动,都在他的神经元里精准定位。
他双手握着两把泛着冷光的特制短刃。
刀刃薄如蝉翼。
他在人群中穿插,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没有任何多余的杀戮动作,只做最精准的外科手术式切割。
短刃挥出,专挑脚踝后的跟腱。
“噗嗤。”
两名挥舞着棒球棍的打手,只觉得脚踝一凉。
紧接着,下半身完全失去知觉,“咚”地跪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影身形一侧,躲过盲目挥来的一刀。
手腕一转,刀背砸在那人的下巴上,直接将下颌骨砸脱臼。
随后刀锋往下一滑,挑断了对方的脚筋。
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
对于坐在太师椅上的黑龙来说,这三分钟比他在监狱里熬过的三年还要漫长。
他听着周围不断倒下的弟兄,听着那一片片撕心裂肺的惨嚎声。
大厅里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所有人都在地上打滚,痛苦地捂着流血的脚踝。
诡异的是。
惨叫声虽然惨烈,但没有一具尸体倒下的沉闷声。
那暗中的怪物,似乎刻意避开了致命伤。
“谁!到底是谁!”
黑龙双手握着那把仿五四手枪,疯了一样地指着四周的黑暗。
他扣动扳机。
“砰!砰!砰!”
火光在黑暗中闪烁了三下,子弹打在水泥墙上,溅起火星。
什么都没打中。
他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像瀑布一样顺着光头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持枪的双手疯狂发抖,枪管在空气里画着不规则的圈。
“咔。”
刚才断电的声音再次响起。
备用电源启动了。
昏黄的吊灯重新亮起。
光线刺得黑龙眯起了眼睛。
等他适应了光线,看清大厅里的惨状时。
他心脏猛地一抽,差点从太师椅上跌下来。
血。
全是血。
一百多号平时跟着他好勇斗狠的弟兄。
此刻全躺在血泊里。
每个人的脚踝处,都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跟腱被整齐地切断。
地上横七竖八的砍刀和钢管,没有一把沾上了敌人的血。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郁得让人作呕。
黑龙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着。
他握着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刚才甚至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一百多号人,三分钟,全废了!
就在这时。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黑龙的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他感觉脖子后面,传来一丝轻微的呼吸声。
还带着淡淡的福尔马林味。
黑龙僵住了。
他不敢回头。
一把冰凉的、还在滴血的短刃。
无声无息地贴在了他的右侧大动脉上。
刀锋很薄,只差半毫米,就能切开他的血管。
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太师椅的背后。
他灰蒙蒙的眼睛看着黑龙颤抖的光头。
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咣当。”
黑龙手里的那把仿五四手枪,掉在了地上,砸在一滩血水里。
他连捡的勇气都没有。
双腿软得像面条,如果不是坐在椅子上,他已经跪下了。
影没有收回刀。
他伸出那只带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左手。
把一部屏幕碎了三条缝的二手小米手机,越过黑龙的肩膀。
轻轻地,扔在了满是酒渍的办公桌上。
手机屏幕亮着。
正处于通话状态。
扬声器开着,里面传出一丝微弱的电流声。
然后,是一个慵懒、平静的年轻人声音。
“喂,黑龙是吧。”
那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喝水。
“这买卖,你还打算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