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五个小时前。赵天宇刚被保镖抬回别墅。)
别墅客厅冷气开得很足。
赵天宇窝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身上裹着一条厚实的灰色羊绒毛毯。
他手里捧着个骨瓷茶杯,杯子里的热水荡个不停。
茶杯边缘跟牙齿磕碰,发出连续的“咯咯”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的休闲西裤裆部换过了,但那种湿乎乎的屈辱感仿佛还黏在皮肤上。
赵无极背着手站在落地窗前。
听着儿子颠三倒四地把操场上的事哭诉完。
他转过身,脸色铁青。
一巴掌拍在旁边的红木花架上,上面的君子兰跟着晃了晃。
“直升机?还十二架?”
赵无极气极反笑,腮帮子上的肉抖动着。
“你脑子是被那些穷鬼保镖传染了吗?这种鬼话你也信!”
他走到沙发前,指着赵天宇那张肿胀的脸。
“东海市是防空识别区。别说十二架阿帕奇,就是几架大号的农用无人机,空管局早就拉警报了!”
赵天宇缩了缩脖子,把毛毯裹得更紧了。
“爸,是真的……那风刮得我连眼睛都睁不开,那枪筒子都快顶我脑门上了。”
他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那个陆渊,他肯定没去打螺丝,他肯定是个杀人犯!”
“放屁!”
赵无极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玻璃果盘摔在地毯上,苹果滚了一地。
“他一个孤儿院出来的穷小子,连他妹的医药费都交不起,上哪去认识杀人犯?”
赵无极从兜里摸出雪茄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没点火。
“我告诉你,这绝对是他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剧组道具!”
赵无极咬着雪茄,眼神阴冷。
“现在那些拍电影的,模型做得比真的还像。再雇百十来个群演,穿套黑衣服装模作样,就把你吓尿了?”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赵天宇。
“天宇财阀的脸,今天让你丢尽了。”
赵天宇愣住了。
道具?群演?
他回想起当时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还有那些黑衣人冰冷的眼神。
心里还是直打鼓。
但父亲的话确实有道理,国内怎么可能允许雇佣兵开着直升机乱飞。
“那……那怎么办?我今天当着全校的面,脸都丢没了。”
赵天宇放下茶杯,咬着牙。
“爸,你得给我弄死他!”
赵无极吐掉嘴里的雪茄。
“明面上不能动。”
他冷着脸,“老王那老东西今天当众保了他,这会儿动他,容易惹一身骚。”
赵无极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找道上的人。手脚干净点,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电话拨了出去。
嘟了两声。
东海市,城南废弃汽修厂底下。
这是本市最大的地下赌场,乌烟瘴气。
麻将声、骰子声混着男人的叫骂声,震耳欲聋。
二楼的铁皮办公室里。
黑龙正靠在老板椅上,双脚搭着办公桌。
他光着膀子,胸口纹着条张牙舞爪的过肩龙。
手里夹着根雪茄,正由着旁边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给他捏腿。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黑龙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挑了挑。
他一脚踢开那个女人,坐直身子。
接起电话,粗狂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客气。
“哟,赵老板。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黑龙吐了口烟圈。
电话那头,赵无极的声音很冷。
“黑龙,帮我办个人。”
黑龙摸了摸光头,笑了。
“赵老板,您这话说的。咱们是生意人,只谈钱,不谈命。”
他吸了口雪茄。
“说吧,对付谁?哪家公司的老总,还是哪个挡道的硬茬子?”
“一个高中生。”
赵无极的声音里透着鄙夷,“东海一中的,叫陆渊。没什么背景,就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穷鬼。”
黑龙愣了一下,嘴里的雪茄差点掉下来。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以为自己听错了。
堂堂天宇财阀的掌门人,找他一个地下龙头,去对付一个高中生?
这简直是大炮打蚊子。
“赵老板,您在开玩笑?”
黑龙皱起眉头,“一个学生,随便找两个街头混混套个麻袋打一顿不就行了,还用得着我黑龙亲自出马?”
“我要他从东海市彻底消失。永远也别再出现。”
赵无极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这小子有点邪门,可能懂点障眼法或者雇了几个打手。你带上几个靠谱的兄弟,去他住的地方。”
赵无极顿了一下。
“事成之后,五百万。先打两百万定金。”
听到“五百万”这三个字。
黑龙眼睛瞬间亮了。
五百万,买一个高中生的命。
这买卖赚翻了。
“好说。”
黑龙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碎。
“赵老板痛快。这活儿我黑龙接了。把他的地址发过来。”
他咧开嘴,露出两颗金牙。
“今晚天黑之前,我保证这小子连骨头灰都剩不下。”
电话挂断。
不到一分钟,一条短信发到了黑龙的手机上。
上面写着地址:江景一号,顶层复式。
“江景一号?”
黑龙摸着下巴,有点纳闷。
那可是东海市顶级的富人区。一个穷学生怎么可能住那里?
估计是去那儿当钟点工或者送外卖的。
他没多想。
拉开抽屉,抓起一把沉甸甸的仿五四手枪,插在后腰上。
推开铁皮门,走到二楼的栏杆旁。
冲着下面乌烟瘴气的赌场扯着嗓子大吼。
“阿豹!老鬼!带上十几个敢见血的弟兄!”
黑龙拍了拍栏杆。
“把家伙都带齐了,跟老子去江景一号办个小崽子!”
下面的赌徒们停下手里的动作。
十几个满脸横肉的打手立刻扔下手里的牌,从后腰摸出砍刀和钢管。
气势汹汹地跟着黑龙往外走。
与此同时。
中东无序区,暗月防务的废弃修理厂基地。
地下临时搭建的情报中心里,温度冷得像冰窖。
排风扇嗡嗡地转着。
幽灵正裹着那条破毛毯,缩在电脑椅上。
他左手拿着半块冷掉的披萨,右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屏幕上的绿色代码流倒映在他厚厚的眼镜片上。
“这帮欧洲的黑客真是闲得蛋疼,又来试探咱们的防火墙。”
幽灵嘟囔了一句。
咬了一大口披萨,用力咀嚼。
突然。
“滴——滴——滴——”
电脑主机发出一阵急促的红色警报声。
其中一块显示器上,弹出一个猩红色的跟踪窗口。
幽灵动作一顿,差点噎着。
他赶紧把手里的披萨扔进垃圾桶,双手在键盘上拉出一道残影。
“什么情况?国内的资金流向监控触发了?”
他眯着眼睛,盯着屏幕上截获的数据包。
这是他专门为陆渊设置的隐性保护程序。
只要国内有任何大额资金流向,且附带陆渊姓名、曾用住址、新住址的关键词。
系统就会自动拦截并报警。
数据包很快被破解。
一张转账凭证和一段加密的短信内容,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
“汇款方:天宇集团海外壳公司。收款方:东海市某地下赌场洗钱账户。”
“金额:两百万元整。”
“附带短信息内容解析完毕:目标陆渊,地址江景一号顶层。要命。”
幽灵看着这几行字,眼睛一点点睁大。
他推了推眼镜,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口还没咽下去的披萨在嗓子眼里卡了一下,咳得他眼泪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