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被粗暴地搅碎。
十二架庞然大物压低高度,撕裂了东海市一中上空的宁静。
那是整整十二架阿帕奇重型武装直升机。
它们像一群冷血的钢铁巨蜂,稳稳悬停在操场上空二三十米的地方。
机身喷涂着纯粹的哑光黑漆。
侧面印着一轮猩红的残月标志,在阳光下透着股新鲜的血腥味。
巨大的主旋翼疯狂切割空气,发出“轰轰”的重低音。
声音大得能把人的心跳强行压在一个频率上。
螺旋桨卷起的狂暴下洗气流,像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向地面。
操场周围的香樟树遭了殃。
半抱粗的树干被吹得弯成了一张张随时会折断的弓。
树叶和枯枝被狂风暴力扯下,卷进漫天的灰尘里乱飞。
红色塑胶跑道边缘粘合不牢的地方,直接被气流掀飞了一大块。
几斤重的橡胶皮打着旋儿飞上天,又重重砸下。
那六辆原本用来堵门的奔驰大G,车身在狂风中剧烈摇晃。
防盗警报声“呜呜”狂响。
但在阿帕奇的机械轰鸣面前,这声音弱得像蚊子哼哼。
围在陆渊身边的三十几个黑衣保镖,早就站不住了。
他们大张着嘴,却听不到自己惊恐的喊叫。
狂风把他们的西装吹得倒卷起来,领带糊住了眼睛。
有人手里的碳纤维甩棍抓不稳,脱手飞出,砸在后面的大G车窗上。
这些平时在街头好勇斗狠的壮汉,此刻全像软脚虾一样,捂着耳朵趴在跑道上。
有几个直接把脑袋塞进了车底缝隙里,撅着屁股发抖。
赵天宇后背死死贴着大G的进气格栅。
排气管的余温烫着了他的小腿,他却像失去了痛觉。
狂风吹得他根本睁不开眼。
他只能眯着一条缝,看着头顶上那个近在咫尺的钢铁怪兽。
机腹下方。
挂载着密密麻麻的火箭巢。
还有那枚涂着黄圈的地狱火反坦克导弹。
一根三十毫米口径的机炮炮管,正随着直升机的悬停,上下微微晃动。
黑洞洞的炮口,刚好斜指着他所在的方位。
赵天宇上下牙齿疯狂磕碰,咬破了舌尖。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双手抠着滚烫的车皮,指甲翻卷出血丝。
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干嚎,双腿软得直往下滑,裤裆里洇出一大片水渍。
教学楼那边,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老王校长刚才在办公室烫了裤裆。
他本想赶紧下楼,趁着赵天宇还没走,去打个圆场拍拍马屁。
他手里攥着条擦水的干毛巾,气喘吁吁地刚跑到一楼大厅玻璃门前。
大门没关严。
一股狂暴的气浪卷着沙土,直接灌进大厅。
老王被吹得连退三步。
他稀疏的地中海头发被吹得根根立起。
手里那条干毛巾脱手飞出,糊在了大厅的玻璃门上。
他伸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往操场看去。
十二架阿帕奇排成两列战斗队形,占据了整个学校上空。
老王是个军迷,平时爱看点军事杂志。
他一眼就认出了直升机短翼下挂着的那一排排真家伙。
不是模型。
那导弹弹体上的生产批号和红色危险标识,清晰得能直接戳进他的视网膜。
老王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被人塞进了一颗手雷,直接炸开了花。
他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膝盖软得像两块放了一星期的凉粉。
“咚”的一声闷响。
老王直挺挺地跪在了水磨石地板上。
膝盖骨磕得生疼,他却完全感觉不到。
他上半身往后一仰,一屁股瘫坐在那片半干的水渍里。
双手撑在地上,手抖得像筛糠,嘴唇直哆嗦。
“这……这……这……”
他一连说了三个这,硬是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楼上的走廊里。
围观的学生们彻底崩溃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恐怖袭击”。
尖叫声瞬间撕裂了教学楼的空气。
学生们像受惊的羊群,捂着耳朵,抱着头,疯狂往教室里钻。
有人跑得太急,鞋跑掉了也顾不上捡,光着脚踩在碎玻璃上。
大半的人直接顺着墙根蹲下,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把脸埋进膝盖里,浑身抖个不停。
在和平年代长大的高中生,哪里见过这种只在好莱坞大片里出现的阵仗。
那种震耳欲聋的轰鸣和真枪实弹的压迫感,足以击溃任何普通人的心理防线。
香樟树底下的王浩,情况最惨。
他距离操场近,风压最大。
那棵老香樟树的一截断枝砸下来,刚好砸在他旁边的石凳上。
王浩吓得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他顾不上红肿的手腕,连滚带爬地钻进石凳底下的缝隙里。
像只遇到危险的鸵鸟,把肥硕的屁股撅在外面。
脑袋死死顶着长满青苔的石板,满嘴都是泥土味。
整个操场。
只有两个人站着。
陆渊,还有他身后的影。
十二架重型武装直升机掀起的狂暴气流,形成了一个漏斗状的风眼。
陆渊刚好站在风眼的最中心。
这里的风力反而没有外围那么恐怖。
但他那身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依然被吹得猎猎作响。
外套拉链打在锁骨上,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陆渊没有捂耳朵。
他伸手抓过双肩包那根快要滑落的破肩带,往上提了提。
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在等一辆迟到的公交车。
他微微仰起头。
眯着眼睛,看着头顶上那十二架涂着暗月标志的钢铁怪兽。
哑光黑的机身在强光下反不出一丝光亮,透着纯粹的暴力美学。
陆渊深吸了一口气。
闻到了空气里那股高纯度航空煤油燃烧的味道。
这味道对普通人来说刺鼻。
对他来说,却是最好的提神剂。
连日来奔波的困意,被这股熟悉的工业火药味一扫而空。
陆渊收回视线。
他看着不远处贴在汽车上发抖的赵天宇,伸手掸了掸校服袖子上的灰尘。
就在这时。
十二架阿帕奇悬停的高度彻底锁死。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
“哗啦——”
十二架直升机侧面的机舱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整齐划一地拉开。
紧接着。
一条条粗黑的军用速降绳,从二三十米高的空中抛下。
绳索在半空中抖开,像一条条黑色的巨蟒。
带着沉甸甸的坠力,“啪”地一声。
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陆渊身后的红色塑胶跑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