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宇腮帮子上的肥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让我在国内,连要饭的资格都没有?”这句话像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扎进他的虚荣心里。
他手里的金打火机被捏得死紧,金属棱角硌得掌心一片惨白。
“你他妈还敢顶嘴?!”
赵天宇喉咙里爆出一声破音的嘶吼,唾沫星子喷在前面保镖的黑西装上。
他一脚踹在旁边那辆大G的车门上,防弹钢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废了他!”
赵天宇指着陆渊的鼻子,手指头直哆嗦。
“打断他的腿!按着他的脑袋,给老子在操场上磕头认错!”
围在外圈的几个学生吓得尖叫一声,捂着耳朵往后跑。
教学楼走廊上看热闹的脑袋,也下意识地往墙根缩了缩。
谁都知道,天宇财阀的大少爷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惯了。
说打断腿,那是真敢下死手的。
得到老板的命令,最前面的四个黑衣保镖动了。
他们伸手从后腰抽出碳纤维甩棍。
手腕一抖。
“唰、唰。”
甩棍在半空中拉长,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
这四个人块头很大。
黑色皮鞋踩在红色塑胶跑道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阳光被他们宽阔的肩膀挡住,在陆渊面前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带头的保镖是个光头,脖子上横着一道刀疤。
他冷笑一声。
扬起手里的甩棍,夹着一股劲风,直接朝着陆渊的右膝盖外侧狠狠砸下去。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半月板绝对当场粉碎。
陆渊站在原地,没躲。
他甚至连手都没从校服口袋里抽出来。
昨晚在货轮上没睡好,枕着军火箱落枕了,这会儿脖子根有点发酸。
他微微偏了一下脑袋。
颈椎骨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响。
眼睛半睁半闭,看着那根带着风声砸下来的碳纤维棍子。
甩棍距离他的膝盖,还剩最后半个巴掌的距离。
毫无预兆地。
一道纯黑色的影子,像一滴墨水在空气里化开,瞬间切入了这片刺眼的阳光中。
太快了。
快到光头保镖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和冰冷金属气味的冷风,直扑面门。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贴在了光头保镖的左侧。
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死人脸,几乎贴着光头的耳朵。
一只带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化作手刀。
精准无比地切在光头侧颈的颈动脉窦上。
没有多余的动作。
没有发力的怒吼。
光头保镖那两百斤的壮硕身躯,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他连半声惨叫都没发出来,白眼一翻。
手里的甩棍脱手飞出,砸在跑道上弹了两下。
整个人像一截烂木头,直挺挺地扑倒在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旁边的平头保镖双眼瞪大,刚想举起甩棍还击。
影的手肘已经顺着手刀的去势,往后诡异地一捣。
正中平头保镖的心窝。
平头保镖的胸腔发出一声沉闷的塌陷声。
他嘴里喷出一口带血星的酸水,两手捂着胸口,两眼一黑,步了光头的后尘。
做完这两个动作,耗时不到一秒。
影悄无声息地退了半步,重新站回陆渊身后的视线盲区里。
双手依然规规矩矩地交叠在小腹前。
黑色的风衣下摆甚至都没怎么晃动。
就好像,他一直站在这里,从来没有出过手一样。
整个操场死一般寂静。
风吹过跑道旁边的梧桐树,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围在四周的剩下那二三十个保镖,全僵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手里握着甩棍,额头上慢慢渗出汗珠。
谁也没看清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自己这边的两个好手,冲上去的瞬间,就莫名其妙地倒地不起了。
赵天宇也愣在原地。
他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死盯着地上那两个口吐白沫、不省人事的保镖。
“操!你们俩昨晚喝多吃药了?在这给我碰瓷呢?!”
赵天宇走上前,一脚踹在光头的大腿上。
光头毫无反应,像头死猪。
他这才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陆渊,盯上了站在后面的影。
看着那个穿着黑风衣、眼神灰蒙蒙的高大男人。
赵天宇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你特么还带了帮手?”
赵天宇咬着牙,强压下心底那丝没由来的慌乱,拿打火机指着陆渊。
“行啊,在这给我玩扮猪吃虎是吧?”
“两个一起打!今天不把他们俩打出屎来,你们全给我卷铺盖滚蛋!”
陆渊终于叹了口气。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抓了抓被汗水弄得有些发痒的头发。
东海市的天气太闷了。
没有沙漠里那种干燥的痛快,黏糊糊的让人心烦。
“赵天宇,你这人是不是脑子少根弦?”
陆渊的声音带着点明显的疲惫。
他把洗得发白的校服拉链往下拉了一截,透了口闷气。
“我倒了十几个小时的航班才回国。一路上连个好觉都没睡。”
陆渊抬起眼皮,看着对面那个气急败坏的二世祖。
“我就想安安稳稳地报个名,吃一口食堂两块钱的肉包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保镖下意识地握紧甩棍,往后退了半步。
“你知不知道,我刚在海外杀了几千人?”
陆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问白菜多少钱一斤。
没有半点炫耀。
只有陈述事实的乏味。
赵天宇愣住了,皱着眉头没说话。
“血十字的佣兵,卡扎的叛军。”
陆渊数着手指头,好像在回忆。
“用加特林扫的,拿火箭筒轰的。到处都是碎肉和肠子,那股血腥味洗都洗不掉。”
他抬起脚,指了指自己那双边缘脱胶的旧球鞋。
“我这鞋底的缝里,现在还卡着非洲雇佣兵的碎骨头渣子呢。”
陆渊放下脚,看着赵天宇。
漆黑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真诚的无奈。
“我都快忘了和平社会是什么样了。好不容易想过几天太平日子。”
“你为什么非要逼我?”
操场上再次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二楼教务处老王校长打翻茶杯的声音。
几秒钟后。
“哈哈哈哈哈哈!”
赵天宇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陆渊,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杀了几千人?你特么是在网吧打射击游戏打魔怔了吧!”
赵天宇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还卡扎的叛军?还拿火箭筒轰?”
他转头看着自己的保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们听见没?这小子去外地打黑工,把脑子打坏了!他以为自己是终结者呢!”
保镖们也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原本心里的那点紧张,被这番荒诞的话彻底冲散了。
“我看你是穷疯了,想装逼想疯了!”
赵天宇猛地收住笑,脸上的横肉一根根绷紧。
他把金打火机狠狠砸在跑道上。
“别跟他废话!三十个人一起上!”
他指着陆渊和影,大吼。
“我不信他这个精神病保镖,能一个人打你们三十个!弄死他们!”
得到死命令,剩下的二十多个保镖不再犹豫。
他们双手握紧碳纤维甩棍。
互相使了个眼色,呈扇形散开,准备一拥而上。
彻底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废在这里。
陆渊看着这群像饿狼一样围上来的壮汉。
他摇了摇头。
没有摆出任何古武的防御姿态。
甚至没有让影继续动手的意思。
他伸手摸向校服的左边口袋。
掏出来一个绿色的塑料一次性打火机。
摸错了。
陆渊随手把打火机扔回兜里。
手又伸进了右边的口袋。
这次掏对了。
一个黑色的、带着粗大天线的卫星通讯器。
外壳边缘有些磨损,但在阳光下透着一股冷硬的军工产品质感。
键盘上只有几个简单的红色数字键。
赵天宇看着陆渊掏出个像板砖一样的破对讲机,再次嗤笑出声。
“怎么?掏个破对讲机报警啊?”
他嚣张地往前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你打!你今天就是把天王老子叫来,老子也得卸你一条腿!”
陆渊没理他。
他低下头,大拇指按住通讯器侧面的那个红色通话键。
用力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