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
陆渊的手指在赵天宇那件白色休闲西服的衣领上弹了两下。
掸掉上面沾着的一点泥水。
赵天宇像只被剥了皮的青蛙,趴在地上剧烈地颤抖。
他连眼皮都不敢抬,只能看着陆渊那双洗得有些发白的旧球鞋。
鞋底侧面,还卡着几粒暗黄色的沙子。
“去中东体验了一下生活。”
陆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声音被直升机的轰鸣声绞碎,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扎进赵天宇的耳朵里。
“那边风景不错。就是风沙有点大,子弹有点密。”
陆渊把手揣回校服裤兜里。
“顺手弄了个佣兵团玩玩。”
他语气平淡。
像是在说暑假去海边捡了几个贝壳。
赵天宇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终于明白,刚才自己那些嘲笑有多么愚蠢。
人家说的杀了几千人。
是真的。
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血腥味,根本不是网吧里能熏出来的。
“陆爷……陆祖宗!”
赵天宇猛地抬起头,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
他顾不上被踩断手指的右手。
抡起完好的左手。
“啪!”
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我嘴贱!我瞎了眼!我不是人!”
赵天宇一边扇自己巴掌,一边哭嚎。
眼泪鼻涕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天宇财阀绝对不敢再找您的麻烦!我保证!我用我全家的命保证!”
“以后在东海市,您走大路,我钻下水道!我绝不在您面前出现!”
陆渊冷眼看着他在地上表演。
没说话。
风眼里的气流打着旋儿。
吹得地上那些西装保镖丢下的碳纤维甩棍“当啷”乱滚。
几十道红外线瞄准点,依然死死锁在赵天宇和那些保镖身上。
只要陆渊一个手势。
这些从中东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暗月精锐。
会毫不犹豫地把这几十号人打成筛子。
“今天,只是个警告。”
陆渊终于开口。
他垂下眼皮,视线扫过那六辆警报器响个不停的奔驰大G。
“我这人脾气不太好。刚才倒时差,脑子有点乱,没控制住火气。”
陆渊踢了一脚跑道上的碎石子。
石子磕在赵天宇的皮鞋上,吓得他又是一哆嗦。
“再有下次。”
陆渊声音骤冷。
不再是那种没睡醒的慵懒,而是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些直升机降落的地点。”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就是你们天宇财阀总部的顶楼。”
赵天宇浑身像过电一样猛地一抽。
他连磕头都忘了,只是张着嘴,拼命点头。
额头在塑胶跑道上蹭出一大块血皮。
“不敢了……绝对不敢了……”他喃喃自语,像个复读机。
陆渊收回视线。
懒得再看这摊烂泥。
他把揣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随意地往上挥了挥。
黑面神立刻站直身子。
庞大的身躯像堵黑墙一样挡在陆渊侧面。
他单手提着那挺M249机枪,枪管往下一压。
“收队!”
黑面神扯着破锣嗓子,爆吼一声。
声音刚落。
围在四周的上百名暗月佣兵,整齐划一地收起突击步枪。
“唰。”
枪口统一朝下。
红外线瞄准点瞬间从赵天宇等人身上移开。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上百名佣兵迅速分成十二个小队。
动作敏捷得像一群黑色的猎豹。
他们快步跑到从直升机上垂下的速降绳旁。
没有借助任何机械设备。
双手抓紧绳索,双腿一盘。
仅凭臂力,像灵猴一样顺着绳索快速往上攀爬。
这种纯靠肌肉爆发力的攀爬速度,看呆了教学楼里那些趴在窗户上的学生。
不到三十秒。
上百号人全部撤回机舱。
黑色军靴踩在金属舱板上的声音密集而沉闷。
黑面神是最后一个上去的。
他把机枪挂在背后,抓住绳子。
往上爬之前,他回头瞪了地上那群瘫软的保镖一眼。
那眼神里的杀气,吓得几个保镖直接尿了裤子,一股骚味在风中散开。
“哗啦——”
十二架阿帕奇的侧面舱门统一滑上。
关得死死的。
引擎的轰鸣声再次拔高。
主旋翼转速加快,狂暴的气流把地上的灰尘和落叶卷起十几米高。
陆渊微微眯起眼睛。
看着那十二个庞大的黑色机身。
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同步拉升。
机头压低。
像一群黑色的猛禽,呼啸着冲向高空。
狂风渐渐平息。
阳光重新照进操场。
那股压抑在所有人胸口的机械轰鸣声,随着直升机的远去,终于慢慢消散。
操场上,只剩下一片狼藉。
被吹断的香樟树枝条。
掀飞的塑胶跑道碎块。
还有那六辆报警器快要没电、声音变得嘶哑的奔驰大G。
三十几个黑衣保镖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离水的鱼。
赵天宇缩在轮胎旁边,整个人还在发抖。
陆渊弯下腰。
捡起刚才扔在跑道上的旧双肩包。
拍了拍上面沾着的灰土。
拉开卡壳的拉链,确认里面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没掉出来。
他单肩挎上包。
转身。
教学楼大厅的玻璃门敞着。
老王校长正扶着门框,双腿打颤地想从那滩水渍里站起来。
他试了两次。
膝盖软得使不上劲,又“吧唧”一声跌坐回去。
手掌按在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他那地中海的几根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脑门上。
狼狈到了极点。
陆渊踩着一地的碎树叶。
一步步往教学楼方向走。
影子斜斜地拉在红色跑道上。
他脚步不快。
但每靠近一步,老王校长就觉得心脏像被鼓槌狠狠敲了一下。
他咽着唾沫,老花镜后面的眼睛里全是惊恐。
陆渊走到大厅门外的台阶前,停住脚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水里的老王校长。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钟。
老王校长的嘴唇哆嗦着。
“陆……陆……”
他想喊陆渊,但话到嘴边,硬是不知道该叫什么。
叫陆同学?不敢。
叫陆老板?又觉得荒谬。
叫首领?那是刚才那些杀手叫的。
“校长。”
陆渊先开口了。
他语气挺客气,甚至还带着点学生对校长的尊敬。
就是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你看。”
陆渊指了指身后操场上那六辆被撞得坑坑洼洼的大G,还有那一地半死不活的保镖。
“我真是去打暑假工的。”
他摊了摊手,有些无奈。
“你们怎么就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