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有点烫。
不是太阳晒的。
是几十道交织的红外线激光点,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烤出了微弱的温度。
赵天宇靠着奔驰大G的前轮胎,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那双平时跋扈的吊眼梢,此刻瞪得快要撕裂眼角。
他想咽口水,但嗓子眼像塞了团干枯的稻草。
视线越过红点,周围是一圈穿着纯黑阻燃战术服的暗月佣兵。
那些骷髅面罩后面的眼睛,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波动。
像是在看一堆即将被销毁的肉块。
这不是国内那种吓唬人的场面。
这是真真正正、在死人堆里淬炼出来的铁血杀气。
赵天宇从小在天宇财阀的金库里长大,见惯了地下势力的火拼。
可跟眼前这些端着突击步枪的煞神比起来。
他爸养的那些所谓黑帮金牌打手,连提鞋的资格都不够。
双腿控制不住地开始痉挛。
先是小腿肚,然后是大腿内侧。
肌肉像通了低压电一样,疯狂打着摆子。
“咔哒。”
不知是哪个暗月佣兵,食指在扳机护圈外侧轻轻磕碰了一下。
这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天宇浑身猛地一抽。
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他定制款西裤的裤管流了下来。
滴滴答答地砸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刺鼻的骚臭味。
堂堂东海市天宇财阀的大少爷。
平时走路恨不得鼻孔朝天的赵天宇。
当着全校几千师生的面,直接尿了裤子。
他那几个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保镖,闻到这股味,连头都不敢抬。
有几个机灵的,生怕引起暗月佣兵的误会。
赶紧把手里紧攥着的碳纤维甩棍,像烫手山芋一样扔了出去。
“当啷当啷。”
甩棍在跑道上滚出老远,一直滚到香樟树底下的草丛里。
三十多号人,齐刷刷地双手抱头,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抖成了一团。
赵天宇瘫软在轮胎旁。
鼻涕和眼泪混合着,糊了他一脸,把发胶定型的头发弄得像个鸟窝。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
“不……别开枪,别开枪!”
他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塑胶颗粒,指甲都劈断了。
陆渊站在距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
单手提着双肩包那根破皮的带子,垂着眼皮,看着地上这滩烂泥。
头顶直升机的轰鸣声还在继续。
风压吹得他校服外套的下摆哗啦啦作响。
“你刚才说。”
陆渊开口了,声音很轻。
但透过空气的震荡,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赵天宇的耳朵里。
“让我在国内,要饭的破碗都端不稳?”
赵天宇浑身一激灵。
他像被电击了一样,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顾不上膝盖磨在粗糙跑道上的刺痛,也顾不上裤裆里湿漉漉的恶心感。
“噗通。”
他直接跪在了陆渊那双边缘脱胶的旧球鞋面前。
“我错了!我错了陆爷!”
赵天宇的脑袋像捣蒜一样,疯狂地往红色的跑道上砸。
“咚、咚、咚。”
几下就把额头磕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珠,混着灰尘糊在脸上。
“我嘴贱!我脑子进水了!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他一边磕头,一边抬手狠狠扇自己的耳光。
“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死寂的操场上异常响亮。
两巴掌下去,他那张本来就胖的脸瞬间肿起几道红指印。
嘴角也被打破了,流出一条血线。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垃圾一般见识。”
赵天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伸手想去抓陆渊的裤腿。
暗处的影,身形微晃。
还没等赵天宇的脏手碰到陆渊的裤脚。
一双战术军靴已经毫无预兆地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黑面神像座铁塔一样挡在前面。
靴子底下的硬橡胶花纹,狠狠碾压着赵天宇的手指骨。
“咔咔。”
让人牙酸的骨骼挤压声响起。
“啊——!”
赵天宇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整个人疼得蜷缩成一只虾米。
“拿开你的脏手。”
黑面神粗糙的嗓门像砂纸打磨玻璃,带着浓重的硝烟味。
他连看都没看地上的赵天宇。
一只手端着那挺M249班用机枪,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陆渊身侧。
随时准备把这个敢弄脏首领裤腿的渣滓撕成碎片。
陆渊微微抬了下手。
黑面神立刻会意,脚下稍微松了松劲。
赵天宇趁机把红肿变形的手抽了回来,抱着手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连嚎都不敢大声嚎,只能把脸死死贴在塑胶跑道上,发出呜咽声。
教学楼二楼的玻璃门后。
老王校长瘫坐在水渍里,裤腿也是湿的。
他看着操场上这一幕,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瞪得快要裂开。
那个平时在学校里横着走、连他这个校长都要看脸色的天宇财阀大少爷。
现在就像一条被人打断脊梁的野狗,跪在那个退学生面前磕头。
周围的教室里。
原本尖叫的学生们,此时全都屏住了呼吸。
趴在窗口,看着操场上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的少年。
在那些持枪的黑甲煞神簇拥下,他就像个高高在上的暴君。
王浩躲在香樟树的石凳底下。
他捂着自己的嘴,拼命把胃里翻涌的酸水咽下去。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等会儿要是陆渊清算,他这双腿估计是保不住了。
操场上。
直升机的轰鸣声依然压迫感十足。
陆渊把双肩包从肩上拿下来,随手扔在旁边的跑道上。
他慢慢走到赵天宇面前。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赵天宇感受到靠近的阴影,浑身哆嗦得更厉害了。
他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陆渊蹲下身子。
膝盖弯曲,校服裤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单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前倾。
漆黑的眼睛盯着赵天宇那张煞白、沾满泥土和血迹的脸。
鼻腔里全是那股难闻的骚臭味,但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中东的死人堆里,比这难闻十倍的味道他都闻过。
陆渊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
在赵天宇那张肿胀的左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啪、啪。”
声音不大,带着点居高临下的随性。
赵天宇被拍得身体一僵,呼吸彻底停滞。
“你不是问我。”
陆渊看着他,嘴角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浅笑。
声音在狂风中清晰入耳。
“暑假去哪打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