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皮沙发往下陷了个坑。
陆渊靠在靠背上,双腿交叠搭着铁皮茶几的边缘。
他手里捏着那本泛黄的旧台历。
八月二十八号那个格子,被红笔画了个重重的圈。
圈的旁边,用歪七扭八的钢笔字写着:东海一中秋季开学。
算算日子,不到一周了。
陆渊随手把台历扔回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视线一偏,落在旁边的军用笔记本屏幕上。
那个瑞士银行不记名账户的页面还没关。
一亿三千五百万美金。
这还只是现金,没算城南那半个油田每个月的干股分红,和仓库里那堆堆成山的重火力军火。
陆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骨头缝里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咔咔”脆响。
“这暑假工打得,还行。一个小目标超额了。”
他拿起旁边那瓶温热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水有点涩。
“老狗,黑子。”
陆渊对着修理厂空旷的前厅喊了一嗓子,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
他又按了一下桌上的内部通话器。
“幽灵,把叶博士叫出来。开个会。”
不到三分钟。
老狗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一路小跑从后院窜了进来。
他手里还攥着个干瘪的伏特加酒壶,那件黑西装敞着怀,露出底下发黄的汗衫。
黑面神光着膀子跟在后面。
肩膀上搭着一条沾满机油的脏毛巾,手里提着半截没擦完的重机枪枪管。
叶轻寒穿着白大褂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把电烙铁,黑框眼镜上沾着一块黑灰,满脸写着“别烦我”的不耐烦。
茶几上的电脑屏幕闪了一下。
幽灵那张苍白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他眼圈黑得像熊猫,嘴里正费劲地嚼着一块冷披萨。
“人齐了。”
陆渊把两条腿从茶几上放下来,坐直身子。
他掏出那盒劣质香烟,磕出一根咬在嘴里。
“我明天的飞机,回华夏。”
陆渊手指搓着打火机的砂轮,“咔哒”一声,火苗窜起。
修理厂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头顶破吊扇“吱呀吱呀”的旋转声。
老狗正往嘴里灌酒,听到这话,喉结猛地卡住。
“咳咳咳——!”
他被伏特加呛得鼻涕眼泪横流,弯着腰剧烈咳嗽,脸憋成猪肝色。
黑面神拿毛巾擦汗的手僵在半空。
他愣愣地看着陆渊,像是个没听懂指令的机器。
屏幕里,幽灵嘴里的披萨掉在键盘上。
油乎乎的番茄酱糊了一个按键,他也顾不上擦。
“老板,你、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老狗好不容易把气倒匀。
他抹了把脸上的泪花,凑近两步,压低嗓门。
“老板,国内有大单子?哪个不长眼的财阀要咱们去平推?还是要去绑架哪个寡头?”
老狗搓着手,两眼放光。
“带多少兄弟过去?我这就去黑市包两架运输机。炸药按吨带还是按箱带?”
黑面神一听有仗打,咧开大嘴笑了。
“老板,那挺双联装的高射机枪我也带上。拆了焊在皮卡上,国内的交警绝对拦不住。”
陆渊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圈。
烟雾在半空中慢慢散开。
“带个屁的机枪。”
陆渊翻了个白眼,看着这群满脑子只有打打杀杀的文盲。
“我回国去处理点私事,顺便……上个学。”
空气再次凝固。
比刚才还要安静,连外面的风声都好像停了。
老狗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那只常年被炮声震聋的右耳彻底坏了。
“啥?上、上啥?”
“高三。”
陆渊掸了掸烟灰。
“九月份开学。我得回去报到。”
“噗——咳咳咳!”
幽灵在电脑那边直接喷了,刚喝进去的红牛喷了满屏幕。
他隔着屏幕疯狂吐槽。
“老板你疯啦!你特么刚在无序区端了卡扎的军火库,平推了血十字的重火力阵地!”
幽灵扯着自己的油腻头发。
“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回去背《出师表》?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叶轻寒推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她用一种看待精神病患的眼神看着陆渊。
“根据行为逻辑分析,你这种长期处于高压杀戮环境的人,不适合进入未成年人聚集场所。”
她晃了晃手里的电烙铁。
“你同桌要是不小心拿笔戳你一下,你会条件反射扭断他的脖子的。”
黑面神挠了挠光头,闷声闷气地插嘴。
“老板,高三是个什么帮派?很能打吗?要不我先去把他们老大做了?”
陆渊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觉得跟这帮人沟通,比杀几个军阀还费劲。
“闭嘴。”
陆渊把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打断了他们的碎嘴。
“这是命令。我不在的时候,暗月防务按规矩运转。”
他指了指老狗。
“你负责管账和后勤。那些军阀送来的保护费,少一毛我剁你一根脚趾头。”
老狗吓得一哆嗦,赶紧站直身子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
“老板放心!我连睡觉都抱着账本!”
陆渊又看向屏幕里的幽灵。
“情报网继续铺。盯紧北美的动静,有雇佣兵想找死,直接把坐标报给黑子。”
他侧头看了眼黑面神。
“黑子,那些新招的散兵给我往死里练。谁敢来修理厂找茬……”
陆渊扯了扯嘴角,“别请示,直接拿RPG轰成渣。医药费算我的。”
黑面神重重点头,拳头砸在胸口上砰砰直响。
最后,陆渊看向叶轻寒。
“实验室的资金管够。那个蜂群无人机的控制中枢,我要实物。”
叶轻寒没说话,只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就钻回了后院。
研究狂人只在乎经费。
交代完这一切,陆渊站起身。
他走到墙边的衣帽架旁,扯下那件洗得发白的东海一中校服外套。
随手甩在肩膀上。
刚转身要往里屋走收拾东西。
他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老狗。
“对了老狗。你去联系一下那个黑鲨军火商的代理人。”
老狗正拿着抹布擦桌子上的烟灰。
听到这话,赶紧凑过来,满脸堆笑。
“明白。老板想进点什么新货?反坦克地雷?还是毒刺防空导弹?”
他压低声音,“黑鲨那边刚到了批好货,保准火力猛。”
“不用那些小玩意儿。”
陆渊把校服外套重新穿在身上,拉链拉到胸口。
“国内有个不长眼的财阀少爷,老是烦我。”
他摸了摸下巴。
“我得买点土特产,带回国撑撑场面。省得那帮孙子总觉得我去黑厂打螺丝了。”
老狗愣了一下,有点摸不着头脑。
“土特产?国内现在流行送中东烤羊腿撑场面了?”
陆渊看着老狗,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去定十二架最新型的阿帕奇武装直升机。满配挂载。”
老狗拿抹布的手停在半空。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记住,全涂装成暗月的黑红标志。”陆渊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松得像在买十二个大白菜。
“啪嗒。”
老狗腰上的伏特加酒壶砸在水泥地上。
摔了个粉碎,酒水淌了一地。
“十、十二架……阿帕奇?!”
老狗破锣般的嗓音直接劈成了海豚音,眼珠子快瞪脱眶了。
“老板!那是重型武装直升机啊!你拿这玩意儿……去国内撑场面?!”
陆渊没搭理他。
径直走向里屋的卧室,反手关上木门。
门缝里飘出一句淡淡的交代。
“赶紧去办。明早我登机前,我要看到这批货飞在公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