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树影晃过陆渊有些粗糙的侧脸。
他单肩挎着那个拉链卡壳的旧双肩包,踩着发软的柏油路,溜达着进了校门。
胖保安手里的苍蝇拍停在半空。
他瞪着绿豆眼,看着陆渊那身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揉了揉眼屎。
这小子不是两个月前被校长当众下令开除了吗?
怎么还敢大摇大摆地走大门?
陆渊没搭理他。
径直往教学楼走。
正是课间操时间,校园里乱哄哄的。
空气里飘着股塑胶跑道被太阳烤化的橡胶味,还有旁边食堂传来的包子味。
几个正抱着模拟卷子对答案的男生停了嘴。
他们指着陆渊的背影,交头接耳,声音没压住,直接传了过来。
“卧槽,那是陆渊吧?他居然没死?”
“得罪了天宇财阀的赵少,还能喘着气回东海市,命挺硬啊。”
“硬个屁。你看他那身校服,都快洗破洞了。估计是在外面要饭混不下去,跑回来求校长发善心呢。”
陆渊脚下没停,全当听了几声狗叫。
前面是一条长长的香樟树甬道,直通教务处。
树底下的石凳上,坐着几个男生。
领头的男生叫王浩,是个戴着厚底眼镜、满脸青春痘的胖子。
他正拿着一本五三习题集,跟旁边几个人吹嘘自己这次摸底考的排名。
余光瞥见路过的陆渊,王浩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从石凳上站起来,挡在了甬道正中央。
“哟,这不是咱们的退学大侠吗。”
王浩手里转着根红色的中性笔,上下打量着陆渊。
目光在那双边缘脱胶的旧球鞋上多停留了两秒,嘴角直往下撇。
“怎么着?听说你为了赚你妹的医药费,去外地打黑工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假装吸了吸鼻子。
“这味儿……电子厂流水线上打螺丝没少流汗吧?一个月能挣个两三千不?”
旁边几个男生轰地笑开了。
“王哥,你别寒碜人家了。就他这小身板,包工头能要?估计是在工地上给人家扛水泥呢。”
陆渊停下脚步。
他把单肩包往上掂了掂,手指抠着破皮的肩带。
胃里有点犯恶心。
不是因为这些话,是国内这种安逸的空气,让他这具习惯了火药味的身体,产生了一点排斥反应。
“让开。”
陆渊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火气。
他懒得跟这些还在为几分模拟题抓耳挠腮的井底之蛙废话。
他现在只想着去教务处,把当初那份退学申请书原封不动地拍在老王那张胖脸上。
王浩没让。
他觉得陆渊这种穷酸样,凭什么敢无视自己这个全班前十的优等生?
更何况,得罪了赵大少的人,现在踩一脚,那可是向财阀表忠心的好机会。
“狂什么啊你!”
王浩伸手去推陆渊的肩膀,“你以为这里还是你那个……”
他的手刚碰到陆渊校服的袖子。
陆渊的肌肉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肌肉记忆。
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王浩胖乎乎的手腕。
拇指精准地压在脉门上。
只要稍微发力,这胖子的手腕骨就会像干枯的树枝一样碎掉。
王浩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然后又变得煞白。
他感觉自己被一把铁钳死死夹住。
手腕处的骨头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剧痛。
“啊——!疼疼疼!松手!”
他手里的五三习题集掉在地上,摔出一层灰。
旁边那几个还在起哄的男生吓傻了,连连后退,根本不敢上前帮忙。
陆渊看着王浩那张因为疼痛扭曲的脸。
他眨了下眼,眼底那股子下意识涌起的杀气被强行压了下去。
这是国内。
这是学校。
不能随便拧断别人的脖子。
陆渊松开手。
王浩像个肉球一样往后踉跄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花坛边上。
捂着通红的手腕,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以后指着人说话的时候,先把指甲剪干净。”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校服袖子上的一道白印子。
语气嫌弃。
他没再理会地上哀嚎的王浩,绕过石凳,继续往前走。
“你……你给我等着!赵少今天就在学校!他弄死你!”
王浩在背后破音大吼。
陆渊充耳不闻。
穿过香樟甬道,前面就是宽阔的操场。
红色的塑胶跑道在太阳底下晒得发亮。
陆渊刚走到操场正中央。
“嗡——轰——”
校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野的引擎轰鸣声。
像是一群发狂的野牛。
紧接着。
“哐当!”
保安亭的栏杆被直接撞断,飞出去十几米远。
六辆纯黑色的奔驰大G,排成两列。
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和橡胶烧焦的味道,横冲直撞地开进操场。
轮胎在塑胶跑道上碾出深深的黑印。
几辆车瞬间散开,像是一个黑色的铁桶阵。
把操场中央的陆渊,死死围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