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呲”的一声滑开。
东海市初秋的闷热空气顺着舷梯滚进机舱,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航空煤油味。
陆渊把安全带按开。
金属搭扣“咔哒”一声弹开。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
“安全屋的位置幽灵发你手机上了。”陆渊转头看向叶轻寒,手指敲了下真皮座椅靠背。
“钱管够,别给我省。先把你的无尘实验室搭起来。”
叶轻寒正把最后几张散落的图纸胡乱塞进防爆密码箱。
她推了推滑下来的黑框眼镜,眼底熬得通红。
“知道。你最好快点把开学那堆破事处理完,我这儿需要人手。”
她拎起箱子,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那是我该操心的事。”陆渊打了个哈欠。
他走进机舱里的更衣室。
两分钟后,门推开了。
那身高定防弹战术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洗得泛白的蓝白运动校服。
裤腿有点短,露出脚踝。
脚上蹬着双边缘脱胶的旧球鞋,鞋底还能看到几丝卡在缝里的中东黄沙。
他背着那个拉链有点卡壳的旧双肩包,走下舷梯。
影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两步外。
纯黑的风衣下摆随着步子微微晃动,灰蒙蒙的眼睛盯着地面。
像是一道没温度的影子,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陆渊深吸了一口国内的空气。
没有硝烟。
没有烤肉混着鲜血的腥气。
只有汽车尾气和绿化带里刚浇过水的泥土味。
他身上的肌肉一点点放松下来。
那种在枪林弹雨里绷得像铁丝一样的杀伐气场,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肩膀微微垮下来一点。
眼神里的锐利藏进眼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睡醒的慵懒。
就这么几秒钟,名震中东无序区的暗月暴君,重新变成了那个东海市一中的穷酸辍学生。
走出VIP通道。
外面的阳光有些晃眼。
陆渊伸手挡了下太阳,走到出租车排队区。
一辆车漆掉得斑驳的绿色捷达停在前面。
司机是个胖子,正靠在车门上抽着烟,收音机里放着沙沙作响的交通广播。
陆渊拉开后座车门。
把双肩包甩在旁边发黄的布艺座套上,自己坐了进去。
车里一股劣质车载香水混着烟油的味,有点熏人。
“师傅,东海市一中。”陆渊靠着椅背,声音闷闷的。
胖司机吐掉烟屁股,拿脚尖碾灭,钻进驾驶室。
他透过后视镜扫了眼陆渊那身破校服,胖脸抖了抖。
“哟,小伙子,这都开学几天了,咋才去报到啊?逃课去网吧包夜了?”
他打火挂挡,捷达车发出“咔咔”的破锣声,慢吞吞地挤入车流。
“去外地打了个暑假工。”陆渊揉了揉有点发酸的脖子,没接话茬。
胖司机是个自来熟,碎嘴子。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他敲着方向盘。
“暑假工啊?端盘子还是发传单?一天能挣个七八十吧?”
他咂了咂嘴,有点瞧不上。
“现在这社会,没文凭你连送外卖都抢不过人家大学生。听叔一句劝,好好把高中念完,别整天想着赚钱。”
陆渊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熟悉的街道。
街角的煎饼果子摊还在,路边的几棵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
“挣了点小钱。”陆渊敷衍了一句。
“够买个十几架直升机的吧。”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胖司机没听见他的腹诽,绿灯亮了,他一脚油门踩下去。
“小钱也是钱,别乱花。攒着交学费。”
车子在市区的高架桥上穿梭。
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隐没在车流的盲区里。
陆渊通过车窗的倒影,隐约能看到旁边大巴车顶上,有一道黑色的身影正蹲伏在那儿。
像只死神蝙蝠。
那是系统赋予生化保镖的潜行本能,只要在陆渊五百米范围内,随时能暴起杀人。
“吱——”
捷达在一条树荫道旁急刹。
轮胎磨在柏油路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到了小伙子。东海市一中南门。”
胖司机按下了计价器。
红色的数字停在三十五块。
陆渊拉开双肩包的拉链。
手伸进去,摸了半天。
这包里除了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就只剩几沓从中东带回来的美金。
绿花花的富兰克林,随便一张都是百元大钞。
他摸遍了四个口袋。
最后从校服裤兜深处,抠出几张揉成团的纸币。
两张十块的,一张二十的,还带着点油渍。
陆渊把钱递过去。
“不用找了。”
胖司机接过钱,捏着那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
“五块钱的小费?嘿,你这学生还挺大方。”
陆渊没理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双肩包单肩挎在右边。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打在他脸上,斑驳的树影晃动。
马路对面,就是东海市第一中学的大门。
烫金的几个大字在阳光下挺晃眼。
大门旁边那块电子屏上,正滚动播放着“欢迎高一新生,高三学子再创辉煌”的红色标语。
几只麻雀在校门外的报刊亭顶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保安亭里,那个总是打瞌睡的胖保安,这会儿正拿着苍蝇拍打蚊子。
一切都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
好像那个满地血污、炮火连天的无序区,只是他做的一个漫长的梦。
陆渊站在梧桐树阴影里。
他伸手摸了下被中东太阳晒得有些粗糙的脸颊。
视线越过宽阔的马路,落在那个烫金的校名上。
一辆送货的三轮车“哐当哐当”地从他面前开过。
陆渊看着那扇黑色的大铁门。
牙齿在口腔里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微不可察的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