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了。
走廊惨白的应急灯光打在那人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影。
他个头一米九往上,穿着纯黑色的战术风衣。
脸部线条像刀劈斧砍出来的,硬邦邦,没有一点肌肉牵扯的微表情。
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灰蒙蒙的,像两颗死气沉沉的玻璃珠。
一股福尔马林混着机油的味道飘过来。
陆渊捏了捏鼻子。
“砰。”
男人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
大理石地砖被他的膝盖硬生生磕出几道蛛网裂纹。
他没吭声,只是微微低头,双手垂在身侧。
绝对服从的姿态。
陆渊绕着他走半圈。
视网膜上的系统光幕还在滚动。
【精通全球一百三十四种暗杀术,骨骼掺杂钛合金,摘除痛觉神经。】
“站起来。”陆渊开口。
男人直挺挺地站起,动作没有半点多余的晃动。
陆渊顺手抽出兜里的一支金属钢笔。
这是刚才在休息室顺的。
他把钢笔递过去,“捏碎它。”
男人接过来,两根手指捏住笔杆两端。
微微一错。
“嘎吱。”
纯钢的外壳直接瘪了,墨水爆出来,染黑了他苍白的手指。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陆渊从大腿战术包里摸出那把三棱军刺。
毫无征兆地往前一递,刀尖划过男人的手背。
皮肉翻卷,流出暗红色的血。
男人依然像根木桩子一样站着,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好用。”
陆渊把军刺插回去,拿纸巾擦了擦手。
“以后你就叫‘影’。”
男人微微点头。
他后退半步,站在陆渊身后的视线盲区里,仿佛真的变成了一道影子。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板!航线批下来了!湾流G650,加满油了。”
老狗拿着个平板跑过来,皮鞋在光滑的瓷砖上打了个滑,险些摔个狗吃屎。
他猛地刹住车,视线扫到陆渊身后的影。
老狗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往后退了两步。
“这、这位兄弟看着面生啊。”老狗干笑两声,“老板,你从哪挖来的门神?”
影灰蒙蒙的眼睛扫过去。
老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平板差点砸在地上。
“妈耶,这眼神,像看死人一样。”老狗小声嘀咕。
陆渊没解释保镖的来历。
他从校服兜里掏出那个微型通讯器,扔给老狗。
“我不在中东这段时间,基地交给你和幽灵。”
陆渊理了理有些起皱的衣领。
“有拿不定的主意,联系我。平时小事,你俩商量着办。”
老狗苦着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挠了挠稀疏的头发。
“老板,我就是个带路的向导啊。”
他叹了口气,“那帮新招的兵崽子,还有卡扎那种老狐狸,我怕我压不住场子。”
“压不住就让黑子用机枪扫。”
陆渊拍了拍老狗的肩膀,拍得他直咳嗽。
“谁不听话,杀谁。”
耳机里“滋啦”响了一声,幽灵的电子音钻出来。
“放心吧老板。我用无人机挂着C4在基地周围巡逻呢。”
幽灵咬了一口薯片,嚼得嘎嘣响。
“谁敢惹事,我直接让他物理超度。”
他停顿了一下,“倒是你,回国当乖学生,别惹出大乱子。”
陆渊按断了通讯。
叶轻寒拖着个银色的防爆密码箱,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她换了身干净的黑灰色运动服,头发扎成个利落的高马尾。
只是走路有点瘸,之前在废墟里崴的脚还没好利索。
“走吧。”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这破地方我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她视线越过陆渊,看了一眼影。
“你新招的保镖?”
“嗯。”陆渊随口敷衍,“刚从精神病院放出来的,别惹他。”
叶轻寒翻了个白眼,懒得戳穿这漏洞百出的借口。
三人走出航站楼后门。
外头热浪滚滚。
私人停机坪上,一架白色的湾流公务机正闪着航灯。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气流吹得周围的沙土乱飞。
机舱里冷气开得很足。
陆渊把自己扔进宽大的航空座椅里。
空乘端来两杯冰镇香槟。
看到影那张死人脸,空乘手抖了一下,洒了几滴酒在托盘上。
影没接杯子。
他直挺挺地站在陆渊座椅背后,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像尊雕塑。
叶轻寒脱了鞋,盘腿坐在对面的米白色沙发上。
她打开那个密码箱,里面全是一沓沓复杂的图纸和几块残缺的芯片。
“你那个蜂群中枢代码,我还差最后两个算法循环。”
她拿红笔在纸上涂改,咬着笔头。
“回东海市之后,你得尽快给我弄个无尘实验室。”
叶轻寒头也不抬,“不然这些数据全是一堆废纸。”
“钱不是打你账上了吗。”陆渊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点生理性泪水。
“自己去买个写字楼,随便折腾。”
叶轻寒愣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戳出个黑点。
“那可是几千万美金。”她抬起头,“你就不怕我卷钱跑了?”
陆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你可以试试。”他声音懒洋洋的,“看是你的飞机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叶轻寒撇撇嘴,低头继续看图纸,嘟囔了一句暴君。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强烈的推背感袭来。
随着失重感出现,湾流穿破了中东上空厚厚的沙尘暴,钻进云层。
机舱里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引擎平稳的嗡嗡声,和叶轻寒翻动纸张的沙沙响动。
空乘推着餐车过来送餐。
陆渊要了份七分熟的牛排,切开冒着热气。
叶轻寒要了份蔬菜沙拉,吃得直皱眉。
影依然站在那里,不吃不喝,对餐车看都不看一眼。
陆渊把一块沾着黑胡椒汁的牛肉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他脑子里过着东海市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赵天宇那个财阀少爷。
陷害他退学的烂摊子。
医院里还在等换高级病房的妹妹。
还有马上要开学的高三。
他在无序区杀得血流成河,转眼又要回去做卷子。
这反差感,让他觉得有些荒诞,又有点久违的轻松。
至少国内不用天天防着迫击炮砸在头顶上。
窗外的天色慢慢变暗。
几小时后,又渐渐泛起鱼肚白。
时间在云层之上流逝得很快。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在几人的沉默中度过。
“各位乘客,飞机即将降落,请系好安全带。”
机长广播响起,带着点长途飞行后的沙哑。
陆渊睁开眼,透过舷窗往下看。
底下是东海市熟悉的钢铁森林,高楼大厦在晨光里闪着玻璃反光。
一条条笔直的高架桥像血管一样盘踞在城市表面。
相比起无序区那满地的黄沙和弹坑。
这地方透着股安逸的和平味儿。
但陆渊知道,这和平底下藏着的烂泥,一点也不比中东少。
飞机穿破最后一层厚厚的灰白色云层。
起落架放下,发出沉闷的机械咬合声。
“砰。”
橡胶轮胎重重擦过沥青跑道,拉出一溜青烟。
机身剧烈抖动了一下。
引擎反推开启,巨大的轰鸣声震得舷窗玻璃直颤。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了几百米,平稳减速。
跟着引导车的黄色闪灯,拐了两个弯。
最终,湾流公务机稳稳停在东海市国际机场的VIP专属停机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