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把那件蓝白校服抱在怀里，老脸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
他一边用手搓着裤腿，一边干巴巴地直叹气。
“不是……老板，你、你这话说的倒是轻巧，弄个军火库？”
老狗咽了口发酸的唾沫，伸出那只断了半截食指的脏手，掰着指头算账。
“咱这暗月防务，名字听着挺唬人。可你看看家底啊！”
他指着茶几上那堆零碎，“你那把M4子弹打空了吧？我就一把生锈的格洛克，刚才跑路还掉了个弹匣。”
老狗又扭头瞥了眼像铁塔一样杵在旁边的黑面神。
“这傻大个倒是能打。可他总不能拿牙去啃人家的机枪碉堡吧？”
陆渊没搭理这老油条的碎嘴子。
他走到包厢角落那张沾满可乐渍的破茶几旁，手指随便扒拉开几个塞满烟头的烟灰缸。
表面上是盯着桌上那张全是酒渍的废报纸发呆。
实际上，他视网膜上已经拉开了系统自带的地形雷达。
幽蓝色的光幕只有他自己能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小红点在无声闪烁。
每个红点代表一个武装据点，颜色深浅标示着危险程度。
陆渊目光跳过那些重兵把守的核心区域，手指在虚空中划拉了两下。
距离这个黑拳市集八十公里外，一片标注着“废弃矿区”的地方，亮着一小撮暗红色的光。
“就这儿了。”陆渊手指一弹。
他转过身，看着老狗那张苦瓜脸。
“往西八十公里，有个叫卡扎的，熟不熟？”
“嘶——卡扎？”
老狗倒吸了一口冷气，舌头差点咬到，后背本能地往真皮沙发里缩。
“祖宗诶！那是个疯狗军阀！”
他抓起酒壶猛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胡茬流进迷彩背心里。
“那家伙手底下少说一两百号人，占着个旧矿坑当军火库。平时连血十字都不愿意去触他的霉头。”
老狗急得直拍大腿，“咱去抢他？这特么不是送菜上门吗！”
“怕个鸟。”
黑面神瓮声瓮气地插嘴，沙包大的拳头锤在自己胸口上，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老板指哪，我打哪。一两百个瘦猴子，不够我一把捏的。”
叶轻寒缩在沙发边缘，推了推鼻梁上满是黑灰的眼镜框。
“从战术概率上算，四个人冲击一个满编连队的防御阵地，生还率无限趋近于零。”
她咬着下嘴唇，眼神里透着股科研人员特有的死心眼。
“谁说要正面冲了？”
陆渊翻了个白眼，觉得这帮人脑子都不带转弯的。
他伸手从战术口袋里掏出那个缴获的满装M4弹匣，随手扔给黑面神。
沉甸甸的金属弹匣砸在黑面神宽大的手掌里，发出一声闷响。
“卡扎那帮人就是群散兵游勇，防守烂得像破漏勺。”
陆渊嘴角挑起个冷笑，开始分配任务。
“黑子，你带上那把M4。今晚去矿坑正门，离远点，给我放开了突突。”
他拍了拍黑面神粗壮的胳膊，“不用打准，只要动静大就行。”
黑面神咧开嘴，满脸的横肉挤在一起。
“懂了老板，就是当诱饵呗，这活我熟。”
陆渊点点头，转头看向还在发抖的老狗。
“你去黑市上弄辆结实点的破皮卡。晚上带着叶博士在矿坑后山的沙丘后面接应，引擎别熄火。”
老狗苦着脸，把酒壶塞回裤腰带里。
“那我干啥啊？我就会带个路。”
“你负责装货，顺便保护好咱们的首席技术官。”
陆渊指了指叶轻寒，“她要是掉一根头发，你那酒壶以后就只能装尿了。”
夜色降临，中东沙漠的昼夜温差大得离谱。
白天热得能烤熟鸡蛋，这会儿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肉一样生疼。
一辆满是锈斑的破皮卡在沙丘之间艰难地爬行。
发动机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排气管直冒黑烟。
车厢里弥漫着刺鼻的柴油味和经年不散的羊膻味。
陆渊坐在副驾驶上，把那身显眼的校服脱了扔在后座。
换上了一套从黑市顺来的纯黑色紧身战术服。
布料有些粗糙，贴在皮肤上带点磨砂感，但在这连月光都被乌云遮住的黑夜里，是最好的保护色。
皮卡在距离废弃矿坑还有两公里的沙丘背面熄了火。
刹车皮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车身猛地一顿，扬起一片呛人的沙尘。
“到了老板，翻过这道坡就是卡扎的老巢。”
老狗冻得直打哆嗦，缩着脖子拼命搓手。
陆渊推开车门，冰冷的夜风瞬间灌满领口。
他反手抽出那把洗干净血槽的三棱军刺，插在战术大腿挂包上。
看了一眼后座上冻得嘴唇发紫的叶轻寒。
陆渊丢过去一条散发着霉味的破毛毯。
“披上，别冻死在车里。等我信号。”
叶轻寒手忙脚乱地接住毯子，胡乱裹在身上。
她隔着满是灰尘的车窗，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迅速融入黑暗的背影。
黑面神早就在一公里外提前下车了，这会儿应该已经摸到了正门的火力点附近。
陆渊踩着松软的沙子，像只黑色的幽灵在起伏的沙丘间穿梭。
古武身法运转，脚尖轻点沙面，连个明显的脚印都没留下。
十几分钟后，矿坑外围的铁丝网出现在视线里。
说是铁丝网，其实就是在几根生锈的铁管子上缠了些带刺的钢丝。
但这玩意儿表面不时闪过蓝白色的静电火花。
通了高压电。
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臭氧味。
陆渊蹲在一块风化严重的岩石后面，眯着眼睛观察了一阵。
探照灯的光柱像钟摆一样在沙地上来回扫。
交接处有个大概三秒钟的盲区。
就这点防守力度，前世他带新兵蛋子拉练的时候都不屑于用。
他伸手摸向后腰，掏出一把带有绝缘胶柄的老式液压钳。
这钳子手柄上全是包浆，捏在手里有些滑腻。
探照灯光柱刚刚扫过，四周陷入纯粹的黑暗。
陆渊动了。
双腿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悄无声息地贴近铁丝网根部。
双手握住液压钳的手柄，对准了其中一根最粗的供电主电缆。
手腕猛地发力。
“咔嚓。”
电缆被硬生生剪断，爆出一团刺眼的电火花，发出“滋啦”一声怪响。
整片矿坑外围的铁丝网瞬间暗了下来，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微弱电流声彻底消失。
陆渊利索地用军刺挑开一个半米高的口子，像条泥鳅一样钻了进去。
刚一露头，就闻到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
两个背着AK的守卫正靠在沙袋掩体后面。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黄腔，完全没发现身后的高压电已经被切断了。
陆渊贴在沙袋背面，屏住呼吸，连心跳的频率都压到了最低。
他伸手按住别在领口处的微型对讲机，粗糙的指腹在送话器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约定好的进攻信号。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杂音。
“老板，我这边的机枪管子都快生锈了。”
黑面神粗犷的声音从耳机里钻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嗜血。
陆渊嘴角勾起个冷笑。
视线死死盯着沙袋上面那个守卫毫无防备的脖颈大动脉。
他压低嗓门，对着麦克风吐出一句话。
“别憋着了，黑子，给这帮土包子听听……什么叫华夏新年的鞭炮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