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的手死死攥着陆渊。
老人的手劲大得离谱，汗水把两人手心黏在一起，滑腻腻的。
陆渊皱了下眉。
他把手抽出来，在粗糙的校服裤腿上蹭了蹭。
“国内部队？”陆渊歪了下脑袋。
他伸手扯开沾着干涸血迹的校服拉链，透了口闷热的空气。
“大叔，我这年龄政审都还过不去呢。”
他指着左胸口那个快洗掉色的校徽。
“东海市第一中学，高三应届生。下个月高考。”
空气突然安静。
只有远处废墟里偶尔传来一声木头烧断的劈啪声。
苏牧整个人僵住了。
金丝眼镜顺着鼻梁骨往下滑了一大截，他忘了扶。
嘴巴微微张开，吸进去一口夹着火药味的沙尘，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高、高中生？”
苏牧咳得满脸通红，看陆渊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旁边那两个抱密码箱的科研人员也傻眼了。
那个姓李的张大嘴，看看远处被炸烂的高射机枪，再看看陆渊那双磨破皮的旧球鞋。
这特么是做卷子做出来的身手？
国内的素质教育现在这么硬核了？
“别开玩笑了小兄弟……”苏牧捂着胸口顺气，声音干涩发颤。
陆渊没接茬。
他走到装甲车侧面，屈指敲了敲被打出几个浅坑的车门钢板。
“货完好无损。人一个没死。”
他转过身，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尾款结一下。五百万美金。”
苏牧愣了几秒，手忙脚乱地从公文包里摸出卫星电话和加密授权盾。
“转账！马上转！”
他一边按密码，一边偷偷拿眼睛瞟陆渊，心里还是觉得荒谬。
这杀伐果断的煞气，这种在死人堆里闲庭信步的淡定。
高中生？骗鬼呢！
五分钟后。
陆渊裤兜里的破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瑞士银行的不记名账户里，数字跳了跳，多了五个零。
“合作愉快。”
陆渊把手机揣回去，转身拉开车门。
“哎！等等！”苏牧往前追了半步，皮鞋踩在弹壳上打了个滑，险些摔倒。
“你们暗月防务……接不接官方的长线护航？”
陆渊没回头。
“看心情。有活去暗网挂单。”
装甲车尾气管喷出一股呛人的黑烟。
巨大的钢铁怪兽轰鸣着倒车，碾碎了半截水泥路障，扬长而去。
留下一群在风中凌乱的大使馆人员。
……
中东无序区边缘，废弃修理厂。
卷帘门拉下一半，里面闷热得像个大烤箱。
老狗正撅着屁股趴在汽油桶上。
他拿蘸着口水的指头，一遍遍数着这次任务抽成的零花钱。
那几张皱巴巴的百元美钞被他搓得快起毛了。
“嘿嘿，五百万啊……老板，咱这算是鸟枪换炮了吧？”
老狗把钱塞进咯吱窝底下的兜里，美滋滋地打了个酒嗝。
黑面神光着膀子坐在轮胎堆上。
他拿破布蘸着黑乎乎的机油，使劲擦那挺重机枪。
刚才打得太猛，枪管隐隐有点发红变形，他心疼得直咧嘴。
陆渊靠在张掉皮的破沙发上。
手里转着个顺来的煤油打火机，金属盖开合，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他没理老狗，视线越过厂房地上的油污，盯着外面漫天的黄沙。
“钱是不少。”陆渊停下动作，打火机攥在掌心。
“但咱们现在，就是个睁眼瞎。”
叶轻寒正蹲在角落，拿着个电烙铁捣鼓一块破旧的无人机电路板。
闻言，她抬起头，脸颊上还蹭着一块黑炭灰。
“什么意思？”
陆渊指了指黑面神，又指了指老狗。
“火力有他，带路有你，技术有这书呆子。”
他语气有点冷。
“但情报呢？这次要不是我跑得快，咱们连叛军设卡都不知道，直接一头扎进包围圈挨炸。”
老狗数钱的动作停了。
他干笑两声，搓了搓手上的油泥。
“老板，这无序区买情报，去酒馆塞点钱……”
“塞钱买来的都是别人挑剩的过时垃圾。”陆渊打断他。
他站起身，走到一张铺满图纸的铁皮桌前。
“咱们现在风头太盛，端了卡扎的军火库，又接了红皮悬赏。盯着暗月的人太多了。”
陆渊倒了杯凉白开，仰头一口灌下去。
喉结滚动。
“我们需要一双眼睛。一双能看清全球网络、监控无线电、能提前把别人底裤扒干净的眼睛。”
叶轻寒放下电烙铁，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镜。
“你需要黑客？我大学辅修过网络安全，要不我写个爬虫程序监控一下本地区域网？”
“省省吧。”陆渊瞥了她一眼。
“让你去黑个军用级防火墙，你能几秒破开？”
叶轻寒咬了下嘴唇，认真计算了一下。
“给我一台超算，大概……三天。”
陆渊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三天？黄花菜都凉透了。
他需要的是那种能在暗网里横着走，能在五角大楼网络里溜达一圈还能全身而退的顶级怪物。
陆渊弯腰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黑色手提箱。
打开锁扣。
里面是一台厚重的改装军用笔记本。
这是他花重金从黑市淘来的，外壳防弹，内装了八层物理硬件防火墙。
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冷幽幽的蓝光，打在陆渊脸上。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速度快得带起一阵残影。
按键发出细密如暴雨般的“劈啪”声。
老狗凑过来，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屏幕。
满屏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滚，看久了眼晕。
“老板，你、你还懂这玩意儿？”
老狗咽了口唾沫，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生怕碰坏了这高级货。
陆渊没搭理他。
经过系统神经元初级改造后，他不仅反应速度变快，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也成倍飙升。
前世那些黑客攻防知识，此刻在脑子里清晰无比，甚至能自主推演。
挂上几层跳板，彻底隐藏真实IP。
他熟练地敲开洋葱路由，登入了一个隐秘的深网论坛。
代号：深渊集市。
这是全球顶级黑客、情报贩子和网络雇佣兵的地下交易所。
陆渊点开悬赏交易区。
扫了一眼屏幕。
满屏都是“窃取某公司商业机密”、“黑掉某政要社交账号”之类的常规任务。
太低级了。
这种任务招不来真正的大鱼。
他需要搞个大新闻。
手指悬在键盘上，停顿了两秒。
陆渊想起了前世在网络安全局看到过的一个无解残局。
那是一个被称为“死神迷宫”的加密算法残列，当时卡死了全球几十个顶级安全专家。
陆渊开始在对话框里编写代码。
他在那个无解的残局里，又人为地加了三个动态逻辑陷阱。
形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走出的死循环。
这就好比在一个满是地雷的房间里，还放了三头饿了半个月的老虎。
敲完最后一行代码。
陆渊捏了捏发酸的眉心，拿起旁边的半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水有点温了，带着股难喝的塑料味。
他盯着标题栏。
手指在键盘上干脆利落地敲下几个单词。
【悬赏：三百万美金。寻找能看懂这堆垃圾的人。】
简单。
粗暴。
狂妄。
在暗网这种自尊心爆棚、各个都自命不凡的黑客圈子里，这种标题就像是在斗牛面前挥舞红布。
陆渊把那段带着逻辑陷阱的残局代码贴在附件里。
设置了解密倒计时：24小时。
“哒。”
他重重敲下回车键。
帖子瞬间发送成功，直接置顶在悬赏区最上方。
三百万美金的高额赏金，加上那种挑衅的语气，论坛的访问量瞬间飙升。
陆渊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浏览量。
数字从0瞬间跳到几百，然后破千。
一个回复都没有。
因为所有的黑客都在疯狂下载那个附件，试图破解拿钱打脸。
叶轻寒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复杂的残局代码，看了十几秒，脸色白了几分。
“这、这算法结构……里面有死循环？不，这是动态变异的加密锁！”
她指着屏幕的手指都在发颤，声音变了调。
“陆渊，你从哪弄来这种变态东西？这根本没人能解开！”
陆渊合上电脑屏幕。
“吧嗒”一声，冷蓝色的光线消失。
厂房里恢复了闷热昏暗。
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骨头缝里发出疲惫的脆响。
“解不开，就证明都是些只会敲键盘的废物。”
陆渊摸出兜里的皱巴巴的烟盒，倒出一根咬在嘴里。
没点火。
“我要找的，就是那个能在这堆垃圾里……活捉那三只老虎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