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手指肚在方向盘的真皮缝线处来回摩挲,老狗的哈喇子都快滴到裤裆上了。
车里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沉闷有力。
“嘶——我的亲娘咧,这质感,这防弹玻璃的厚度……”
老狗撅着屁股趴在驾驶座上,像在抚摸大半辈子没见过的黄花大闺女。
他猛地扭头,一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住副驾驶。
陆渊正把那件洗得泛白的蓝白校服重新套在身上。
刚才在矿坑里出了一身白毛汗,战术服有点捂得慌。
他拽了拽校服领口,闭着眼往真皮座椅里一靠,舒坦地吐了口长气。
“老、老板。”老狗舌头直打结,嗓门拔高了八度,“这铁王八,卡扎那条疯狗平时藏得比亲儿子还严实,你、你一个人咋开出来的?没遇着几挺重机枪扫射?”
陆渊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那么开出来的呗。”他伸手揉了揉还在泛酸的右手腕,语气散漫得像在聊中午吃啥。
“我们高中军训的时候,教官教过怎么开这种自动挡的车,挺简单的,踩油门就行。”
“神特么高中军训!”
老狗差点咬着舌头,眼角抽搐得能夹死苍蝇。
“哪家高中军训教开十五吨的轮式防雷装甲车啊!还带一车底盘防雷套件的!你当老子这七年向导是白干的?”
叶轻寒裹着那条发霉的破毛毯,坐在后排那堆军火箱中间。
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盯着陆渊的侧脸,胃里又是一阵紧缩。
这少年撒谎的时候,心跳频率连一丝波动都没有,简直像个披着人皮的冷血机器。
“行了,别废话,开车,回城。”
陆渊打了个哈欠,顺手把车载空调的风量调小了点。
“黑子,后排那几箱C4你看着点,别颠爆了。”
黑面神像座铁塔似的挤在装甲车后座,手里正把玩着一根火箭筒。
“放心吧老板,这玩意儿只要不拿火烤,结实着呢。”
他咧开大嘴傻笑,露出一口黄牙,“跟着老板有肉吃,这火力,比西伯利亚训练营都带劲!”
装甲车在夜色下的沙漠里狂飙。
三天后。
中东无序区,佣兵工会大厅。
头顶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空气里依然是那股子刺鼻的烟草和劣质酒精味。
但今天,气氛有点诡异。
原本吵吵嚷嚷、一言不合就拔刀子的佣兵们,这会儿全缩在角落的卡座里。
几百双眼睛,或明或暗地盯着靠窗的那张桌子。
“咔哒。”
陆渊把手里的冰可乐放在桌上,瓶底在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
周围几个正偷偷瞄他的壮汉,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视线挪开。
装作喝酒,杯子里的酒却洒了一桌子。
“老板,你现在可是这片地界的名人了。”
老狗搓着手,坐在陆渊对面,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今天特意换了件没有窟窿的迷彩背心,那只断了半截食指的手故意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
“卡扎那个军火库被端的事儿,早就传疯了。”
老狗压低嗓门,凑近了点,“听说卡扎气得把俩守卫活埋了,悬赏五十万美刀找那个偷车的贼。”
他嘿嘿一笑,指了指窗外停着的那辆巨无霸。
“现在全城都知道,那辆装甲车停在咱暗月防务的门口。谁要是想挣这五十万,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扛不扛得住加特林。”
陆渊没接话茬,咬着吸管吸了口冰可乐。
这几天,他借着这批军火,招揽了十几个在工会混不下去的边缘散兵。
全丢给黑面神去训练了,暗月防务的架子算是初步搭起来了。
就在这时,大厅里那扇满是油污的百叶门被推开。
工会主管老金,顶着那一脑门子的油汗,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那身白西装领口都湿透了,勒得他脖子上的肥肉直颤。
大厅里的佣兵一看老金这架势,纷纷让出条道。
老金直奔陆渊这桌,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椅子上。
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嚎。
“修、修罗兄弟,可算找到你了。”
老金拿那块丝绸手帕胡乱擦了把脸,满脸堆笑,眼角的褶子挤成了一朵菊花。
“有个大买卖,利润高得吓人,不知道兄弟感不感兴趣?”
陆渊眼皮微抬,把可乐瓶推到一边。
“大买卖?有多大?”
老金神神秘秘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带着暗红色封皮的牛皮纸档案袋。
这种红皮悬赏,在工会里代表着极度危险、死亡率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死亡任务。
“这活儿挂在系统里两天了,血十字那帮孙子刚折了副团长,不敢接。”
老金把档案袋推到陆渊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像做贼一样。
“其他几个老牌公司看了看任务地点,也全缩头了。现在这无序区,敢接这烫手山芋的,估计也就你们暗月了。”
老狗一听是红皮悬赏,吓得打了个哆嗦,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老金,你特么坑我们呢?血十字都不敢接的活,你塞给我们?”
他瞪着牛眼,扯着公鸭嗓嚷嚷。
“急什么!”
陆渊斜了老狗一眼,吓得他赶紧闭嘴。
手指挑开档案袋缠着的白线。
陆渊抽出里面的几张打印纸,视线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任务简报。
任务代号:归途。
发布方:华夏驻某战乱国大使馆。
目标任务:护送两名核心科研人员及重要资料,穿越三百公里的交火区,抵达安全机场。
危险评估:极度危险。沿途有大股叛军设卡,叛军拥有重型装甲车和肩扛式防空导弹。
悬赏金额:五百万美金,外加华夏军方的一个人情承诺。
陆渊盯着“五百万美金”和“华夏大使馆”这几个字。
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五百万美金,这钱足够把叶轻寒那个初级实验室的架子给搭起来了。
更何况,还能搭上华夏军方这条线。
在海外当佣兵,没有个强大的国家背景做隐形背书,早晚得被那几个超级财阀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老金在旁边观察着陆渊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
“兄弟,这活儿……扎手是扎手了点。但只要干成了,你们暗月防务在国际佣兵界,那名号可就彻底打响了。”
“五百万。”
陆渊把档案袋拍在桌上,身子往前一倾,盯着老金。
“钱是小事,那个资料是什么东西,居然惹得叛军动用防空导弹?”
老金苦着脸,连连摆手。
“这我哪知道啊!雇主是大使馆,人家保密级别高得很。我就是个中介,只管发任务。”
老狗在旁边急得直抠大腿,凑到陆渊耳边嘀咕。
“老板,这明显是个套啊!三百公里交火区,咱们就一辆装甲车,去了就是给叛军当活靶子!”
陆渊没理他。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把那张红皮悬赏单折了两折,揣进校服裤兜里。
动作随意得就像在小卖部买了两包辣条。
“这活儿,我接了。”
陆渊居高临下地看着老金,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回去告诉雇主,明早八点,暗月防务准时去大使馆接人。让他们把钱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