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医院住院部。
刺鼻的来苏水味混着闷热的空气,一个劲儿往鼻孔里钻。
陆渊站在缴费窗口前,把那张磨掉漆的银行卡递了进去。
玻璃槽里面,胖大姐正磕着瓜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卡里有多少刷多少,全充进603床陆小雅的账户。”
他手指有节奏地敲着大理石台面。
胖大姐吐掉瓜子皮,不耐烦地把卡插进机器。
下一秒,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睛瞬间瞪圆了,下巴差点磕在键盘上。
“个、十、百、千、万……十万?”
她猛地抬起头,像看抢劫犯一样盯着门外这个穿破校服的少年。
“你这钱……来路正吗?”
“怎么?你们医院收医药费还得查户口本?”
陆渊把缴费单抽出来,转身就走,懒得看那张错愕的脸。
推开603病房的门,一股中药味飘过来。
靠窗的病床上,十四岁的陆小雅正缩在被窝里看书。
小丫头脸色白得像张纸,手背上扎着青紫色的滞留针,瘦得下巴都尖了。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灰暗的眼睛里亮起一丝光。
“哥,今天不是要摸底考吗?你怎么、怎么跑来了?”
陆渊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干枯发黄的头发。
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额头,心里猛地抽紧了一下。
“考完了,哥给你交齐了半年的透析费。”
他拉了把塑料椅子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点。
小雅手里的书掉在被子上,嘴唇发着抖。
“哪、哪来这么多钱?哥,你别干傻事,那赵天宇咱们惹不起……”
“瞎想什么呢。”陆渊捏住她的鼻子晃了晃。
“哥中彩票了,顺便找了个去国外的暑假兼职,包吃包住。”
小雅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小手死死拽着他的校服袖口。
“国外?去哪啊?安不安全?”
“去北非看看长颈鹿,安全的很。”
陆渊把她的手塞回被窝,盖严实。
“你好好治病,等哥发了工资,给你买最新款的平板画画。”
没敢多待,怕待久了露馅。
陆渊背过身,走出病房的瞬间,脸上的温和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那个雇佣兵王者的冷冽。
第二天下午。
波音747客机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轮胎摩擦跑道冒出白烟。
卡萨布兰卡港口到了。
舱门刚打开,一股夹杂着死鱼烂虾和机油味的咸腥海风,狠狠糊了陆渊一脸。
气温高得离谱,柏油路面都被烤得扭曲变形。
陆渊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双手插在兜里,慢吞吞地顺着人流往下走。
他特意没换衣服,依旧是那身国内高中的蓝白校服。
这身装扮在一群穿着迷彩服、满身刺青的肌肉壮汉中间,简直像个迷路的羔羊。
按照暗网中介发来的定位,他绕过两个堆满垃圾的货柜。
面前出现了一艘锈迹斑斑的中型游轮。
船身上用红漆刷着“海象号”三个字,漆皮掉了一大半。
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板桥,陆渊登上了甲板。
甲板上横七竖八地坐着十几个人,全副武装。
枪支碰撞的金属声,还有各种带着口音的外语脏话,响成一片。
“嘿!快看那有个小崽子!”
一个满头红毛、脖子上纹着蝎子的白人壮汉指着陆渊,大声嚷嚷起来。
这人叫巴克,嘴里正嚼着劣质烟叶,门牙黄得发黑。
他一边说,一边狂抖着右腿,军靴踩在铁甲板上哐哐直响。
周围的亡命徒纷纷转过头,像看稀有动物一样盯着陆渊。
口哨声、哄笑声瞬间炸开。
“黄皮猴子,你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巴克吐出一口黑色的唾沫,刚好吐在陆渊鞋尖前面。
他晃着膀子走过来,一股刺鼻的狐臭味扑面而来。
“这特么是去索马里海域的船,你当是去迪士尼看米老鼠啊?”
巴克伸出那只粗糙得像砂纸的大手,想要去扒拉陆渊的双肩包。
“包里装的啥?奶瓶还是尿不湿?拿来给大爷检查检查!”
陆渊肩膀往后一缩,恰好躲过了那只手。
他低着头,弓着背,双手紧紧抱住背包带,肩膀装出微微发抖的样子。
“我、我是去投奔亲戚的。”
他咬着嘴唇,喉结快速滚了两下,把一个怯懦的高中生演得入木三分。
“亲戚?哈哈哈哈!去海盗窝里找亲戚!”
巴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转身冲着其他人打了个响指。
“行了,别把这小鸡崽子吓尿了,留着晚上遇到风浪,丢下去喂鱼正好。”
他不再搭理陆渊,转身回去继续擦他那把老式霰弹枪。
陆渊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他默默走到甲板最边缘的一个生锈铁皮桶后面,盘腿坐下。
闭上眼。
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周围环境的每一个细微动静。
这艘船上除了几个船员,一共十五个武装分子。
两把狙,三挺机枪,剩下的都是自动步枪。
火力配置乱七八糟,连个交叉掩护的站位都没有,纯纯的乌合之众。
船开了。
随着柴油发动机沉闷的震动,游轮缓缓驶向深海。
天黑得很快。
海风变得刺骨,海浪拍打在船体上,发出巨大的轰隆声。
陆渊缩在铁皮桶后面,借着背包的掩护,假装打盹。
实际上,他正在脑海里熟悉系统刚刚融合的那套古武发力技巧。
突然。
“砰”的一声闷响。
船体猛地往右侧大幅度倾斜。
陆渊的后脑勺磕在铁皮桶上,疼得他眉头一皱。
还没等甲板上的人站稳。
“呜——”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突然在桅杆顶端炸响,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原本还在喝酒打牌的雇佣兵们瞬间乱作一团。
有人连滚带爬地去摸枪,有人踩到了啤酒瓶摔了个狗吃屎。
“敌袭!操!敌袭!”
船长在驾驶舱里声嘶力竭地通过大喇叭狂吼。
陆渊没动。
他压低身体,从铁皮桶边缘探出半只眼睛,看向漆黑的海面。
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亮起几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
光柱像利剑一样撕裂夜幕,直直地扫在“海象号”的甲板上。
高转速马达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
那是至少五艘全副武装的快艇。
“海盗!是索马里的鬣狗帮!”
巴克脸色瞬间煞白,连嘴里的烟叶掉在衣服上都没发觉。
他手忙脚乱地拉开霰弹枪的保险,枪口却不知道该往哪指。
快艇上的重机枪已经开始喷吐火舌,子弹打在游轮护栏上,火星四溅。
甲板上立刻响起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一个雇佣兵的大腿被直接扫断,血喷得满地都是。
巴克吓得缩在掩体后面,连头都不敢冒。
他猛地转过头,正好看见角落里一动不动的陆渊。
“喂!那个穿校服的小子!”
巴克扯着破锣嗓子,冲着陆渊疯狂大吼,眼珠子因为恐惧凸得全是红血丝。
“别特么装死了!赶紧爬过来给老子当人肉沙包!”
“你要是敢磨叽,老子现在就一枪崩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