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演习场上风很大。
粗糙的黄沙打在铁丝网上,沙沙作响。
“轰——隆——”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压过了风声。
地面开始有规律地颤动。
巨神防务的装甲连开进场了。
三辆最新型的豹2A7主战坦克打头阵。
七十多吨重的钢铁巨兽碾过沙丘,履带卷起三米多高的沙尘。
后面跟着十辆斯特瑞克重型装甲车。
十三根粗壮的炮管,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齐刷刷地指向场地另一端。
看台上。
那个戴着头巾的中东土豪放下了望远镜。
他扯了扯领口,咽了口唾沫。
“巨神防务这是动真格的了。这配置,推平一个小型反政府武装营地都够了。”
旁边几个欧洲军火商笑着碰了碰手里的冰水瓶。
“一亿美金的赌注呢,谁会放水?那个亚洲小子也是蠢,拿肉包子打狗。”
“等着看他的遥控飞机怎么变成塑料渣吧。”
另一端。
暗月的阵地。
这里没有战壕,没有沙袋。
光秃秃的沙地上,孤零零地停着三辆重型半挂卡车。
卡车后面拉着三个标准的十二米货运集装箱。
箱体涂着哑光黑,没印任何标志。
陆渊靠在中间那辆卡车的保险杠上。
沙漠的太阳烤得保险杠发烫,隔着校服裤子都有点热。
他从兜里摸出那根咬扁的烟,叼在嘴里。
没点火。
只是习惯性地咬着过滤嘴解乏。
机械师缩在他旁边。
这小子还是那身沾着机油的灰卫衣。
他盘腿坐在滚烫的沙地上,把那台厚重的军用三防笔记本搁在大腿上。
十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身体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被对面装甲连的阵势吓的。
“咻——”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
在刺眼的阳光下拖出一条白烟。
演习开始。
巨神防务的装甲连瞬间提速。
坦克履带疯狂刨坑。
三十毫米的车载机关炮率先开火。
“哒哒哒哒!”
密集的曳光弹像一条条火鞭,朝着暗月的集装箱抽打过来。
炮弹砸在沙地上,炸出深坑,沙子像下雨一样落下来。
距离在一公里,这是装甲冲锋的绝佳压制距离。
陆渊吐掉嘴里的烟。
那根烟在半空中被狂风卷走。
他偏过头。
伸手在机械师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力道很大,拍得机械师往前一栽。
“干活。”
陆渊声音很稳,连个颤音都没有。
机械师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恐惧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咬着大拇指的死皮,右手在键盘上拉出一道残影。
大拇指狠狠按下回车键。
“咔哒。”
三声清脆的机械锁止断开声。
三个十二米长的黑色集装箱。
顶盖毫无预兆地弹开。
向两侧翻倒,“咣当”砸在车厢壁上。
“嗡——!”
一种极其诡异的声音,从集装箱里爆出。
像是有几百万只发狂的杀人蜂同时振翅。
声音频率高得让人牙酸,直刺耳膜。
看台上的几百号人同时捂住了耳朵,脸上的嘲笑僵住了。
一团纯黑色的“乌云”,从三个集装箱里喷涌而出。
这不是烟雾。
这是一万架拳头大小的黑色微型无人机。
它们在半空中迅速散开,又瞬间聚合。
像一场有生命的黑沙暴。
迎着巨神防务的装甲连,铺天盖地地压了过去。
巨神防务的装甲指挥官坐在坦克里。
他通过潜望镜看着那团黑云,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一亿美金的玩具?全体防空机枪,自由开火!把它们打下来!”
装甲车顶的高射机枪同时扬起枪管。
火网交织。
密不透风地拦在了黑云前方。
但下一秒,指挥官的冷笑冻结在了脸上。
那团黑云没有硬撞火网。
它们在半空中突然分裂。
一万架无人机,瞬间碎成了几十股小型的黑色旋风。
完美地穿插过曳光弹的缝隙。
被打落的只有几十架。
而残缺的阵型,在零点一秒内被旁边的数据节点自动补齐。
速度不减反增。
这根本不是遥控。
这是蜂群去中心化算法下的自主规避。
“不可能!这是什么见鬼的系统!”指挥官在通讯频道里狂吼,“雷达呢?为什么锁不住!”
“长官!反射截面积太小了!防空雷达全是盲区!”操作员急得嗓子都劈了。
黑色的旋风已经扑到了装甲连的头顶。
它们像一群附骨之疽。
根本不去撞击坦克正面那厚达几百毫米的复合装甲。
而是顺着指挥官的潜望镜、炮塔的座圈缝隙、履带的负重轮死角。
疯狂地往里钻。
每架无人机的腹部,那个红色的微型载荷舱亮起。
里面装的,是十克高纯度的微型C4爆破弹。
“轰!”
第一声闷响。
一辆豹2坦克的观瞄系统被直接炸碎。
玻璃和金属破片在车厢内四处乱飞,炮手发出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
“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
不是那种掀翻一切的重磅炸弹。
而是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定点爆破。
一辆斯特瑞克装甲车的排气管被钻进去了十几架无人机。
连环爆炸直接引燃了柴油发动机。
车尾喷出两米长的火舌,黑烟滚滚。
坦克履带被炸断,沉重的车身在沙地里原地打转。
天线被炸断,通讯全盲。
炮塔卡死,无法转动。
这些号称陆战之王的钢铁巨兽。
在这个微观的科技绞肉机面前,变成了瞎子和聋子。
指挥官捂着被震出血的耳朵,绝望地推开顶舱盖想逃。
刚露头,十几架无人机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直接扑向他的脸。
他吓得连滚带爬地缩回车厢,死死锁上舱门。
从信号弹升空,到最后一声爆炸平息。
陆渊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两分四十五秒。
偌大的沙漠演习场上。
死一般寂静。
风停了。
巨神防务引以为傲的装甲连。
三辆主战坦克,十辆重型装甲车。
全部趴窝。
有的履带断裂,有的引擎盖往外冒着滚滚黑烟。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橡胶烧焦味和浓烈的黑索金炸药味。
车厢里偶尔传出几声微弱的哀嚎。
没有一辆车还能往前开出一米。
看台上。
几百名手握重金的军火巨头、财阀高管。
保持着举望远镜的姿势,像被施了定身咒。
一个个张大嘴巴,下巴像脱臼了一样合不拢。
手里的冰镇矿泉水滑落在地上,砸在看台阶梯上,水洒了一地。
没人说话。
全场鸦雀无声。
演习场上。
那团黑色的乌云重新聚合。
一万架无人机,除了损失的几百架,剩下的排成整齐的方阵。
像一支得胜归来的赛博军队。
缓缓飞回陆渊身后的那三个集装箱里。
微型电机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在这死寂的沙漠里。
听得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