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这声叹息又长又沉。
砸在滋滋冒油的烤腰子声里,像一块冰坨子掉进热油锅。
猎狐食指指肚上的肌肉本能地一跳。
扳机停在距离击发点最后半毫米的地方。
后背那层高级手工衬衫瞬间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肉上发凉。
多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在脑子里疯狂报警。
这不对劲。
猎狐死死盯着面前那个穿着旧校服的背影。
这穷学生没回头,连个多余的肢体动作都没有。
陆渊把铁签子上最后一块羊腰子扯进嘴里。
顺手从桌上的塑料小碗里捏了瓣生大蒜,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你的假护照做得挺糙的。”
陆渊嚼着大蒜,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他拿起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冰镇雪碧,拧开灌了一口。
这几个字飘过来。
猎狐太阳穴猛地一跳,金丝眼镜差点顺着鼻梁滑下来。
“叫什么来着?”
陆渊咽下嘴里的水,打了个带着蒜味的嗝。
“查理?英籍外教?”
他没回头,空出来的左手伸进校服口袋。
掏出那个屏幕碎了三条缝的小米手机。
随手往后一抛。
“啪。”
手机准确无误地落在猎狐脚边的青石板上。
屏幕亮着。
上面是一张清晰的电子档案。
猎狐低头扫了一眼。
胃里像被塞了块石头一样直往下坠。
那是他三个小时前,在东海市海关入关时用的那本英国护照。
连他过安检时推眼镜的监控抓拍照片,都清清楚楚地贴在旁边。
而在护照照片下面,用红色字体打着一行刺眼的批注。
【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No.005。真名不详。代号:猎狐。】
旁边还附带着他今天从机场打车,到希尔顿酒店,再一路步行尾随到小吃街的全部行动轨迹。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把他的底裤都扒得干干净净。
“那个英国籍的查理,上个月在伦敦喝多了酒,因为超速驾驶被吊销了驾照。”
陆渊把空签子扔在不锈钢盘子里,发出叮当的撞击声。
“你套他的身份进来,连这笔交通罚单的记录都没抹掉?”
“你们这行的入场门槛现在这么低了?”
猎狐喉结上下滑动,干燥的喉咙吞不进半点口水。
他被耍了。
从一下飞机开始。
他自以为完美的潜伏,实际上全在一个看不见的情报网络监控之下。
那些沿途的交通探头、酒店的监控、甚至路边小卖部的摄像头。
全成了对方的一双双眼睛。
这个穿着破校服在路边摊吃烤腰子的高中生。
根本不是威廉口中那个走了狗屎运的毛头小子!
这是一个手里握着恐怖情报网的怪物!
恐惧瞬间被杀手的冷血压了下去。
既然暴露了,那就强杀。
这距离只有两米。
只要扣下扳机,那发带毒的亚音速达姆弹,绝对能打穿这颗后脑勺。
猎狐眼神一狠,面部肌肉绷紧。
食指狠狠往下压。
“咔。”
一声极其微弱的空响。
不是子弹击发时火药燃烧的爆破声。
而是金属零件撞击在硬物上的干瘪闷响。
猎狐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隐藏在灰色袖管里的特制微声手枪。
手枪的击锤没有落下。
在击发机和撞针之间的微小缝隙里。
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钢丝。
钢丝死死卡住了撞针的轨道。
别说扣动扳机,现在就算用锤子砸,这枪也开不出一发子弹。
猎狐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浑身的血液像是在瞬间被抽干了。
这钢丝是什么时候卡进去的?
他组装枪械的时候,明明检查过三遍!
难道是刚才在小卖部买烟的时候?
那个找零钱的干瘦老头?
还是那个骑着三轮车路过的卖臭豆腐的大妈?
猎狐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陷阱里。
周围这些吃烧烤的光膀子大汉、扇扇子的胖老板、甚至那几只翻垃圾的野猫。
在这一刻,仿佛全变成了暗月防务的眼线。
这种心理上的压迫感,比被人拿枪顶着头还要恐怖。
“枪卡壳了?”
陆渊坐在红色塑料马扎上,慢吞吞地转过身。
他看着猎狐那张因为震惊而有些扭曲的脸。
陆渊手里还捏着那个塑料雪碧瓶。
“下次买枪,别去那种黑市小作坊。品控太差。”
他嘴角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浅笑。
猎狐知道自己完了。
这单生意彻底砸了,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活命。
他反应极快,没有半点犹豫。
手指松开枪把,那把废掉的微型手枪顺着袖管滑落。
“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猎狐转身。
脚底在油腻的石板上猛地一蹬。
高级定制皮鞋的牛皮鞋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像一条惊慌的灰狗,朝着小巷深处的死胡同狂奔。
只要翻过那道破砖墙,混进外面复杂的老旧小区,他就有把握逃脱。
第一步刚迈出去。
右腿的肌肉还没完全发力。
“呼——”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从身后袭来。
不是子弹。
是某种轻巧却带着巨大动能的物体划破空气的声音。
猎狐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
右腿膝盖窝处,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砸进了半月板的软骨缝隙里。
“咔嚓。”
骨骼碎裂的闷响。
右腿瞬间失去了支撑力。
膝盖不受控制地往前一软。
猎狐整个人重心失衡,上半身因为惯性继续往前冲。
“砰!”
他重重地跪倒在青石板上。
膝盖骨磕在那层混合着油污和泔水的黑泥里,溅起一片脏水。
灰色的高级西裤瞬间被划破,渗出大片刺眼的鲜血。
“啊——!”
猎狐捂着右腿,疼得整张脸煞白,冷汗混着泥水往下淌。
他倒吸着凉气,回头看了一眼。
砸碎他膝盖的,不是什么暗器。
只是一颗沾着油渍的金属啤酒瓶盖。
此刻正嵌在他西裤破洞的血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