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有些刺耳。
陆渊把那台屏幕裂了三道缝的安卓机塞回兜里。
手指被碎玻璃碴子轻轻刮了一下。
他皱了下眉,把手揣兜里没拿出来。
跪在地毯上的王腾,盯着陆渊那个破手机看了好几秒。
他原本缩成一团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一点。
刚才被枪管顶出来的冷汗,这会儿也被大厅里的空调风吹干了,凉飕飕地贴着后背。
“呵……”
王腾咽了口干沫,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冷笑。
他试探着把脖子往后挪了半寸,离开那根冰凉的加特林枪管。
“你、你他妈搁这儿演电影呢?”
王腾从地上爬起来一半,变成单膝跪地的姿势。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吓傻了的燕京权贵,觉得自己刚才尿裤子的样子丢人丢大发了。
“还打半分钟?你那个破手机能打给谁?”
王腾伸手扯了扯湿了一片的西装下摆,脸上的肥肉因为羞恼而剧烈抽搐。
“在咱们燕京这地界,你个外地来的泥腿子,认识卫戍区大门朝哪开吗!”
陆渊没接话。
他单手拎着几十斤重的加特林,胳膊确实有点发酸。
这具高中生的身体,连着熬了几宿,肌肉乳酸堆积得厉害。
他手腕一松。
“咚!”
沉甸甸的加特林枪管直接杵在波斯地毯上。
六根黑洞洞的枪管硬生生在地板上砸出个深坑。
这动静把王腾吓得又是一哆嗦,差点重新跪趴下。
但他看陆渊把枪放下了,以为对方怂了。
胆子瞬间肥了起来。
“怎么,手软了?”
王腾扶着旁边的水晶茶几,慢慢站直身子。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条白毛巾,胡乱擦着脑门上的汗。
“你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穷酸外地佬,在这儿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王腾指着陆渊那件起球的灰色T恤,唾沫星子乱飞。
“你以为弄把不知道在哪焊的破铁管子,就能在帝豪会所横着走?”
夏初雪站在陆渊侧后方。
她急得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高定晚礼服被冷汗浸透,贴在后背上,黏糊糊的难受。
她伸出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死死拽住陆渊的衣角。
“陆渊……你、你闯大祸了。”
夏初雪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王腾叫的是周副司令……那是燕京防区的实权人物。你快走,把枪丢了,从后门跑!”
她用力扯着陆渊的衣服。
那股淡淡的高级香水味混着汗液的咸腥味,飘进陆渊鼻腔。
“跑什么。”
陆渊打了个响亮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困乏的眼泪。
他伸手把夏初雪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我说了,我是来收账的。账没平,我哪也不去。”
王腾把擦完汗的毛巾狠狠砸在地毯上。
他现在彻底断定,眼前这小子就是个脑子有坑的愣头青。
不知道从哪搞了把改装枪,跑这儿来英雄救美。
“收账?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找我王家收账!”
王腾嚣张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玻璃渣子。
碎玻璃弹在沙发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指着周围那些穿着华丽的宾客。
“你问问他们!在燕京,谁敢让我王腾还钱!”
王腾越说越兴奋,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告诉你,你今天敢带枪进这个门,就是死罪!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陆渊嚼着嘴里的口香糖。
薄荷味已经淡了,只剩下一股发苦的胶皮味。
他抬起脚,用旧球鞋的鞋尖踢了踢加特林的弹链。
黄澄澄的子弹撞击着,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摩擦声。
“那两亿美金,是买命钱。”
陆渊眼皮半耷拉着,看着王腾那张扭曲的脸。
“查尔斯那个老头子跑得快,我没逮着他。”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你既然收了他的钱,就得替他把这个坑填上。”
王腾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陆渊。
他刚想破口大骂。
“轰隆隆——”
会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机械轰鸣声。
这不是普通汽车的引擎声。
像是某种庞然大物碾压过柏油路面的动静。
连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窗玻璃,都跟着嗡嗡震颤起来。
水晶吊灯上的玻璃坠子互相碰撞,叮当作响。
空气里甚至飘来了一股浓重的柴油燃烧味。
王腾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狂喜的狂笑。
“哈哈哈!听见没!听见没!”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指着紧闭的宴会厅雕花大门。
“履带声!这是卫戍区的装甲车!周叔带着特战队来了!”
周围那些原本吓得不敢出声的宾客,也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有人长舒了一口气。
看陆渊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具千疮百孔的尸体。
夏初雪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她脸色煞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全完了……”
王腾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陆渊。
他现在有恃无恐,连裤裆湿了都不觉得尴尬了。
“那几个废物!把门给我堵死!”
他冲着那几个吓退的保镖大吼。
“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今天这小子插翅难逃!”
几个黑衣保镖听到卫戍区来了,胆子也壮了。
赶紧跑过去,用身体死死顶住那两扇沉重的红木大门。
王腾走到距离陆渊不到两米的地方。
他双手叉腰,下巴扬得高高的。
“外地佬,你刚才不是挺狂吗?不是拿那根破管子指着我吗?”
他恶毒地冷笑着,吐了口唾沫在地毯上。
“我现在给你个机会。”
王腾指了指自己脚下的波斯地毯。
“跪下。把那把破枪给老子舔干净。”
他咬着后槽牙,“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磕头叫我三声爷爷。我一会儿还能让周叔给你留个全尸。”
陆渊叹了口气。
他实在觉得站着有点累。
伸手把旁边一张倒了的高脚凳扶起来,拍了拍上面的酒渍。
然后慢吞吞地坐了下去。
右脚踩在加特林的枪身上,左手手肘搭在膝盖上。
像个在街边看戏的大爷。
“你……你他妈还敢坐!”
王腾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气得脸都绿了。
大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制式军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动静。
整齐划一,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哐当!”
门外传来枪托砸门的声音。
木头碎裂的闷响让顶门的几个保镖脸色一白。
“周叔!我在这儿!快把门砸开!”
王腾兴奋地冲着大门方向扯着嗓子嚎叫。
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高脚凳上的陆渊,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等死吧。”
“砰——!”
两扇价值几十万的红木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巨大的力道直接把顶门的几个保镖掀飞出去。
木屑混着门把手的金属零件四处飞溅。
门外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束瞬间扫进宴会厅。
晃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一排全副武装、穿着黑色战术背心、戴着防爆头盔的特种兵涌了进来。
黑洞洞的微冲枪口,瞬间锁定了大厅里的所有人。
浓烈的火药味和煞气扑面而来。
王腾被强光晃得直流眼泪。
但他还是兴奋地迎着光束小跑过去。
“周叔!您可算来了!”
王腾伸着手,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就是那个穿灰衣服的小子!他不仅带枪,还敢敲诈我两亿……”
他的话还没说完。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材魁梧、穿着迷彩服的军官,直接一巴掌扇在王腾脸上。
“啪!”
这一下力气大得出奇。
王腾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猪头,整个人在原地转了半圈,重重摔在地毯上。
两颗带血的后槽牙飞了出来。
军官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王腾。
他大步越过人群,径直走到坐在高脚凳上的陆渊面前。
在全场宾客和夏初雪见鬼一样的目光中。
这个肩上扛着两杠四星的特战队指挥官。
双脚立正。
“啪”地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龙牙特战大队,代号铁男!”
军官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奉龙首指令,带队前来报到!”
他看着陆渊那件洗褪色的旧T恤,语气里透着股狂热的恭敬。
“陆先生,外面的装甲车已经清场完毕。请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