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里那股刺鼻的航空燃油味，被陆渊嘴里的薄荷糖压下去不少。
嘎嘣。
他把糖块咬碎了。
“别卖关子，”陆渊手指在结霜的舷窗上画了个圈，“洗成什么了？”
耳麦那头传来鼠标疯狂点击的哒哒声。
“门罗币混搭零知识证明的暗网专属筹码！”幽灵嗓门有点劈，“这玩意自带混币器，几百万个虚拟地址互相套娃。”
幽灵吸溜了一大口可乐，冰块撞在纸杯壁上哗啦响。
“就算五角大楼把他们的泰坦超算烧成灰，也别想找出一美分的去向。”
陆渊单手插兜，身子靠在冰凉的机舱壁上。
“留尾巴没？”
“看不起谁呢老大！”幽灵在那头拍桌子，震得麦克风一阵盲音。
“我把木马伪装成了他们系统自带的冗余清理补丁，转移完资金，它自己就把自己粉碎了，连个渣都不剩。”
他打了个悠长的嗝，“现在他们备用金库的账面上，看着还是一切正常。但只要有人敢点提现……”
幽灵嘿嘿笑了两声，笑声像个偷到鸡的黄鼠狼。
“系统就会给他们弹个窗，告诉他们余额不足。”
大洋彼岸，华盛顿。
白宫地下三层的网络安全中心。
红色的警报灯跟疯了一样转圈，晃得人睁不开眼。
刺耳的蜂鸣声在封闭的混凝土房间里来回撞击。
国家安全顾问史密斯手里端着个白瓷咖啡杯。
黑咖啡还冒着热气，苦涩的味道钻进他鼻腔。
他大半夜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眼袋垂得老长，金丝眼镜腿上还沾着点眼屎。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把那个什么狗屁暗月的账户全锁死吗？”
史密斯走过去，皮鞋在防静电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啪嗒声。
主控台前，三个高级网络工程师满头大汗。
中间那个胖子的衬衫后背全湿透了，紧紧贴在肉上。
“长、长官……”胖工程师咽唾沫的声音比键盘声还大。
他手抖得连鼠标都握不住，“目标账户不但解锁了，而且……而且他们顺着咱们的封锁路径反向摸进来了！”
史密斯眉头拧成个疙瘩。
喝了一半的咖啡停在嘴边。
“摸进来？摸到哪了？”
“备、备用结算金库……”胖子快哭了，指着大屏幕。
那上面，原本代表三十亿美金储备金的绿色柱状图。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拦住他们啊！你们这群饭桶是干什么吃的！”史密斯把咖啡杯重重砸在控制台上。
滚烫的棕色液体溅了出来，烫到了他的手背。
“拦不住！”旁边的瘦高个工程师一拳砸在键盘上，塑料键帽崩飞了两个。
“对方用的是量子算力！我们的防火墙在他们面前就像是餐巾纸一样脆！”
瘦高个指着屏幕上疯狂闪烁的错误代码。
“他们只用了三分钟，就把钱拆成了几千万份，扔进了无数个暗网矿池里！”
“这他妈是在拿核弹炸咱们的保险柜！”
三十亿。
几秒钟跳成了二十亿。
再一眨眼，就只剩下零头了。
史密斯死死盯着那串归零的数字。
脑子嗡的一声。
像是有几百只马蜂在太阳穴里乱钻。
他张开嘴，想骂人。
喉咙里却只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胸口一阵剧痛袭来，像被一头狂奔的犀牛迎面撞上。
心脏仿佛被人用带刺的铁手套一把攥住，狠狠捏紧。
“长官！”
周围的人惊呼。
史密斯翻着白眼，双手死死抠住衬衫领口，硬生生扯掉两颗扣子。
他身子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安全中心乱成一锅粥。
“医生！快叫救护车！主管心梗了！”
尖叫声、杂乱的脚步声、打翻文件的哗啦声混在一起。
大屏幕上那个归零的账户旁边。
缓缓跳出一个像素风的笑脸图标。
透着股贱兮兮的嘲讽。
运输机舱内。
陆渊把最后一丝薄荷味咽下去。
从兜里摸出劣质香烟，咬在嘴里。
“老大，钱到位了。”幽灵在那头敲了个回车，声音清脆。
“三十亿美金等值的暗网加密货币，已经全部躺在咱们不联网的冷钱包里了。”
幽灵那边传来撕开包装袋的声音，应该是又换了包零食。
“就算白宫那帮政客急得跳楼，这钱他们也找不回去了。”
通讯频道里。
老狗半天没出声。
只有牙齿打架的咯咯声，顺着麦克风传过来。
“老、老板……”老狗结巴得连话都说不全了。
“那是美联储啊……那是白宫的钱袋子啊……”
老狗大概是去抓酒瓶，结果砰的一声，不知道撞翻了什么东西。
“咱这回，是真的把天捅破了……这比炸了B-2还夸张啊！”
机舱角落里。
一直盯着屏幕的机械师突然蹦了起来。
脑袋砰地撞在头顶的行李架上，疼得直吸溜冷气。
但他顾不上揉脑袋，激动得满脸通红。
“三十亿！买高纯度钛合金！买数控母床！买高分子隐形涂料！”
机械师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脏兮兮的袖子。
“叶博士那架‘玄鸟’六代机，这回连螺丝钉都能用最顶级的材料搓出来了！”
陆渊没理会这俩人的咋呼。
他按下打火机，幽蓝的火苗凑到烟头前。
深吸一口。
烟头在昏暗的机舱里亮起暗红色的光。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陆渊呼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
旧球鞋踩着冰冷的钢板，他走到机舱透气窗边。
“既然他们想用规则玩死我，那我就把制定规则的人连根拔了。”
他夹着烟的手指在结霜的玻璃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行了，收尾吧。”
陆渊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连着熬了几宿，这具还在上高中的身体多少有点犯困。
“我先眯一会儿，快到降落点再叫我。”
刚准备掐断通讯。
耳麦里，幽灵撕零食袋的动作突然停了。
几秒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等等老大！”幽灵声音变了调。
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别睡了！你猜我刚在暗网置顶的暗杀悬赏区看到了啥？”
陆渊刚闭上的眼睛，又缓缓睁开。
指尖的劣质香烟冒着一缕细烟。
“巨神防务那个叫威廉的傻逼太子爷……”幽灵吞了口唾沫，嗓音发干。
“他发疯了。他刚拿巨神防务百分之十的股份做抵押，挂了个悬赏。”
那边传来咕咚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一个亿美金。”幽灵咬着后槽牙，“买你的项上人头。”
机舱外，云层翻滚。
陆渊把烟塞回嘴里，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才一个亿啊？”陆渊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他伸手揉了揉酸胀的后颈。
“这孙子，挺看不起人呐。”
陆渊掸了掸校服袖子上的灰，“帮我问问他，这钱，他打算走哪个账户结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