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厢里,柴油味和劣质烟草味混成一团。
平板电脑屏幕上,老狗那张老脸皱成了脱水的橘子皮。
“老板,你别开玩笑了。”老狗在那头直拍桌子,震得酒瓶当啷响。
“机械义肢那玩意,现在全球最顶尖的医疗实验室也就只能做到抓个水杯。”
他压着嗓子,公鸭音直劈叉,“鬼手是要站着抡大锤、踩数控踏板的!两条假腿能撑得住?”
陆渊没接话。
他手指夹着烟,把车窗玻璃降到底。
狂风夹着沙子倒灌进来,吹得他那件旧校服猎猎作响。
“你只管发坐标。”
陆渊把烟头弹出窗外,暗红的火星在夜色里拉出一条弧线。
“剩下的,不用你操心。”
老狗咽了口唾沫,不敢再犟嘴。
“得嘞,坐标我发幽灵那儿了。”
屏幕一闪,通讯切断。
陆渊敲了敲前面的铁皮椅背。
“狂暴,停车。”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越野车在戈壁滩上滑出两道深沟。
扬起的沙尘糊了半边车窗。
后座的杰克没防备,一脑袋撞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
“哎哟卧槽!”
他捂着额头,铁皮酒壶掉在地垫上,烈酒洒了一地。
“老板,咱不回基地啊?这荒郊野岭的……”
“下车。”陆渊推开车门。
狂风瞬间卷着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杰克缩着脖子钻出来,冻得直打哆嗦。
非洲沙漠的后半夜,气温降得邪乎。
他抱紧那件脏兮兮的衬衫,牙齿咯咯打架:“咱在这儿等顺风车呢?”
陆渊没搭理他。
走到空旷的沙地上,单手插兜。
脑海里,系统冰冷的电子音适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执行扩张任务,是否消耗一万积分开启定点折跃传送?】
“开。”
陆渊在心里默念。
一团幽蓝色的光晕毫无征兆地在沙地上炸开。
空气剧烈扭曲,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把空间撕了个口子。
杰克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他双手死死捂住嘴,怕自己叫出声,双腿一软直接跪在沙子里。
连狂暴都吓得往后退了半步,铜铃大的眼睛充满戒备。
光晕散去。
一架漆黑的流线型穿梭机静静趴在沙地上。
没有引擎轰鸣,机身表面流转着一层类似水银的诡异光泽。
“上车。”陆渊带头走上舷梯。
杰克连滚带爬地跟上去,手脚都在发软。
“老……老板,你到底是干军火的,还是卖外星飞碟的啊?”
十分钟后。
西伯利亚冰原。
狂风夹着鹅毛大雪,像刀子一样刮过冻土。
穿梭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一座废弃的苏联时期雷达站外。
气温零下四十度。
舱门一开,杰克直接被冻得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鼻涕泡差点吹出来。
陆渊紧了紧身上的单薄校服。
初级神经元改造让他对寒冷的耐受度远超常人,但冷风灌进脖子还是有些刺骨。
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三人朝那座锈迹斑斑的雷达站走去。
厚重的铁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微弱的橘黄色火光。
陆渊一脚踹开铁门。
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股刺鼻的机油味混着伏特加的酒气扑面而来。
昏暗的厂房中央,生着一盆炭火。
火盆边,坐着个头发乱如杂草的斯拉夫老头。
老头穿着油乎乎的厚棉袄。
下半身盖着条破毯子。
毯子底下空荡荡的,裤管在膝盖处打了个结。
他手里拿着把锉刀,正低头在一块金属零件上一点点打磨。
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连头都没抬。
“滚出去。这里不接活。”
老头嗓音沙哑,像含着两块碎玻璃。
满口的俄语带着浓重的西伯利亚口音。
狂暴上前一步,像座山一样挡住漏风的门口。
“老头,俺老板来找你,是看得起你。”
老头手里的锉刀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那张脸像是风干的老树皮。
右眼窝是空的,只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斜跨过鼻梁。
仅剩的左眼死死盯着陆渊这身洗发白的校服。
突然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笑得比哭还难看。
“现在黑市的规矩变了?连乳臭未干的高中生都能出来当买办了?”
老头把手里的零件往火盆旁一扔。
“我说了不接活。你们要是血十字的人,直接开枪。”
他拍了拍空荡荡的裤腿,“反正我这双腿已经没了,活腻了。”
“血十字?”陆渊走到火盆边,伸出冻僵的手烤了烤。
火光映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个喜欢在人脑门上刻十字架的暗网组织?”
老头仅剩的独眼眯了起来。
“怎么,你不是他们的人?”
“他们几天前刚被我连窝端了。”陆渊语气平淡。
像在说随手碾死了一只虫子。
“首领的脑袋,现在估计还在中东的沙漠里喂秃鹫。”
老头浑身一震。
手里的锉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陆渊,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你……你端了血十字?”
老头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就凭你这小身板?”
陆渊没接茬。
他从校服兜里摸出那管压扁的劣质香烟。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听说你外号叫鬼手。”陆渊凑近火盆,用炭火点着了烟。
吸了一口,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能用纯手工搓出纳米级精度的轴承?”
鬼手回过神,冷笑一声。
“那又怎么样。”
他指着自己空荡荡的下半身,声音里透着绝望的死气。
“我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踩不了车床踏板。我的手再稳,也没法借力。”
他重新捡起那把锉刀,自嘲地撇了撇嘴。
“我现在,就是个废人。只能在这冰天雪地里等死。”
“如果我能让你站起来呢。”
陆渊把烟头捏在指尖。
鬼手愣住了。
随后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狂笑,牵动了肺里的旧伤,咳得满脸通红。
“小子,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他猛地掀开破毯子。
露出两条齐根而断的大腿根部。
伤口结着丑陋的肉瘤疤痕。
“神经线全断了!三年前我就被那帮畜生挑断了!就算装上最顶级的义肢,我也感受不到地面的震动,没法精准发力!”
“那如果是这个呢。”
陆渊手腕一翻。
没有任何预兆。
系统空间开启。
两个银白色的金属长条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表面流转着如同液态金属般的光泽,没有一丝拼接的缝隙。
鬼手笑声戛然而止。
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陆渊手里的东西,瞳孔剧烈收缩。
【初级纳米机械臂(腿部适配版)】:采用神经元直连技术,无需手术,贴合断肢后自动读取脑电波。力量与感知精度是人类原生肢体的三倍。
陆渊随手把两条金属腿扔在鬼手面前的破毯子上。
“啪嗒”一声轻响。
杰克在后面看得直咽唾沫,悄悄往狂暴身后缩了缩。
这老大太邪门了,兜里能掏出飞机,现在连人腿都能掏出来。
“戴上试试。”陆渊吐出个烟圈。
鬼手颤抖着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
金属腿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动化作液态。
顺着他的断肢切口,迅速包裹、延伸。
“嘶——”
鬼手倒抽一口凉气。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
只有一阵微弱的酥麻感,顺着脊椎直冲大脑。
短短三秒钟。
液态金属重新固化。
两条线条流畅、泛着冷光的银色机械腿,完美地连接在他的大腿根部。
鬼手呆住了。
他试探性地动了动脚趾。
“咔哒。”
机械脚掌的防滑纹路,清晰地传递出地面的冰冷触感。
甚至连雪花飘落在金属外壳上的微小震动,他都能精准捕捉。
“这……这不可能……”
鬼手双手撑着轮椅扶手,猛地站了起来。
由于三年没下过地,他重心不稳,往前一个踉跄。
眼看就要栽进火盆。
金属小腿内部突然弹出一组微型伺服电机,精准地调整了倾角。
他稳稳地站在了原地。
没有任何延迟。
就像这双腿,本来就是从他骨头里长出来的一样。
鬼手低头看着自己踩在地上的机械双脚。
老泪纵横。
他突然转身,一脚踹在旁边那台报废的几百斤重的车床上。
“轰!”
生锈的车床直接被踹飞出去五六米,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而他的机械腿,连一丝刮痕都没有。
“不仅能站。”
陆渊把烟头扔进火盆里,看着腾起的火星。
“还能杀人。”
他转过身,往门外走。
“给你一分钟收拾东西。”
陆渊的声音混在风雪里。
“天工科技的厂房里,有一台六代机的引擎等着你搓。”
他拉了拉校服领口。
“干不好,我把你的手也砍了换成铁的。”
身后。
鬼手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他没有收拾任何行李,只是一把抓起火盆边那把用了一辈子的旧锉刀。
“老板!”
鬼手大吼一声,嗓音嘶哑却透着疯狂。
“只要你敢给图纸,就是航天飞机的喷管,我也能用锉刀给你搓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