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吹过,把乔治巴顿越野车厚重的金属气息卷了过来。
王浩卷起租来的藏青色西装袖子,露出手腕上便宜的电子表。
他梗着脖子,一步跨上台阶。
“老子今天就给你拆穿了,什么狗屁排场!”
右手刚探出去,指尖快要摸到那层磨砂黑的车漆。
还没碰上。
“啪。”
一声闷响。
一只布满老茧、比蒲扇还大的粗糙黑手,毫无预兆地从侧面伸过来。
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王浩的右手腕。
黑面神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逼近。
光头上的蜈蚣刀疤在霓虹灯下泛着紫红色的血丝,一鼓一鼓的。
他那双在西伯利亚冰原上熬出来的牛眼,瞪得溜圆。
眼白里全是暴起的红血丝,带着股活吃人的戾气。
“动一下试试?”
黑面神粗噶的嗓音像砂纸打磨玻璃,带着浓重的火药味。
他没费劲。
手臂肌肉一鼓,西装袖子被撑得紧绷。
直接单手发力。
“哎哟!”
王浩尖叫一声,双脚离地。
一百四十斤的胖子,就这么像只瘟鸡一样,被硬生生提到了半空。
他两条腿在空中乱蹬,租来的皮鞋在防撞钢梁上踢出两道白印子。
手腕骨头发出“咔咔”的悲鸣,疼得他眼泪鼻涕全冒出来了。
“松……松手啊!我手要断了!”
王浩在半空中杀猪般地嚎叫,脸色涨得发紫。
旁边几个圣玛丽贵族高中的混混看不下去了。
他们平时在这片江滨地带横行霸道惯了,哪见过有人敢在他们的场子门口这么嚣张。
三个染着黄毛、穿着名牌衬衫的男生对视一眼。
从兜里摸出弹簧棍,“唰”地甩开。
“妈的,哪来的野狗在这儿撒野!”
领头的黄毛骂骂咧咧,举着甩棍就往前冲。
“几个破保镖,还真把自己当黑手党了?兄弟们,废了他!”
陆渊站在台阶上,双手插在洗发白的校服兜里。
旧球鞋的鞋尖碾着一块碎石子。
看着那几个不知死活冲上来的混混。
他眼皮微抬,嘴角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冷笑。
这帮温室里长大的少爷,大概以为黑社会就是拿棍子比划。
在无序区,这种货色连当炮灰填战壕都不够格。
陆渊没掏兜。
只是大拇指压在中指上。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在这嘈杂的会所门口响起。
声音不大,但黑面神听得真切。
他像扔垃圾一样,把半空中的王浩狠狠掼在地上。
王浩摔了个狗吃屎,捂着手腕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黑面神没管那几个冲过来的黄毛。
他大手一拍越野车侧面的一个隐蔽按钮。
“嗤——”
一阵沉闷的液压泄气声。
乔治巴顿那扇重达几百斤的防爆后车门。
“哗啦”一声。
向着两侧平滑地弹开。
会所门口那刺目的霓虹灯光,瞬间打进了宽敞的车厢内部。
没有真皮沙发。
没有冰镇香槟。
也没有什么星空顶。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枪油味,混合着硝烟的冷硬气息,像是一头沉睡的钢铁怪兽突然张开了血盆大口。
直接扑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黄毛的脚步猛地刹住。
手里的弹簧棍僵在半空。
他瞪着眼睛,下巴一点点往下掉。
喉结卡在脖子里,连口水都咽不下去。
车厢四壁,焊着黑色的战术挂架。
冷冰冰的金属光泽晃得人眼睛生疼。
一排排崭新的M4A1突击步枪,整齐划一地卡在架子上。
黑洞洞的枪管,像是一只只死神的眼睛,死死盯着车外。
角落里。
码着整整两箱还没开封的高爆震撼弹,绿色的铁皮箱子上印着黄色的危险标志。
甚至还有几件挂着陶瓷防弹插板的重型避弹衣。
这根本不是什么为了装逼租来的婚庆车队。
这是一座移动的小型军火库!
“我的妈呀……”
黄毛双腿一软,手里的弹簧棍“当啷”一声掉在大理石台阶上。
另外两个混混比他还不堪。
直接瘫坐在地上。
那股子真枪实弹带来的恐怖压迫感,瞬间击溃了他们平时引以为傲的跋扈。
几个人手脚并用,像看到了鬼一样。
连滚带爬地顺着台阶往会所大门里缩。
西裤膝盖在地上磨破了皮,也顾不上疼。
地上打滚的王浩。
刚好脸对着车厢。
他看着那一排排黑压压的突击步枪。
呼吸瞬间停滞了。
瞳孔涣散,两眼翻白。
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租来的西裤裤管流了下来。
在这微凉的秋夜里,冒着一股难闻的骚气。
会所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穿着高定礼服的富家千金,捂着嘴,吓得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几个胆小的男生,腿抖得像踩了电门。
所有人看着陆渊的眼神,全变了。
从刚才的嘲弄鄙夷,变成了那种看怪物的极度恐惧。
这个穿着破校服、骑共享单车的高中生。
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哪家财阀的少爷出门,会在车里装一整车真枪实弹的军火?!
陆渊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点困倦的泪水。
他走下两级台阶。
踢了踢瘫在地上装死的王浩的鞋底。
“你不是说,这车是泡沫板糊的吗?”
陆渊声音懒散,透着股无聊。
“要不,我拿一把下来,让你敲敲听听响?”
王浩浑身像过电一样猛抽。
他死死闭着眼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嘴里含混不清地呜咽着。
“我错了……陆哥……我瞎了眼……我嘴贱……”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扇自己大耳刮子。
“啪啪”的脆响在寂静的街上格外清晰。
陆渊撇了下嘴,懒得再看这摊烂泥。
转身。
刚准备往会所大门里走,去找个安静的地方补觉。
就在这全场大气都不敢喘的时刻。
“嗡嗡——”
一辆黑色的加长红旗轿车。
没有任何引擎轰鸣,像个沉默的幽灵。
缓缓从街道尽头驶来。
车牌是一串醒目的红色数字。
大使馆专用。
红旗车稳稳停在最后那辆乔治巴顿的防撞钢梁后面。
车轮压过地上的几片落叶,没发出一点声音。
陆渊脚步一顿。
眉头微皱,转过头。
会所门口的富二代们也懵了。
今晚这是什么神仙打架?
军火库刚亮出来,大使馆的车又到了。
红旗车门没动。
副驾驶的车门先被推开。
一个穿着燕尾服、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的欧洲老头。
动作利落地走下来。
他手里戴着白手套,皮鞋擦得锃亮。
老管家走到后座车门旁。
微微弯腰。
右手拉开车门把手。
“陆、陆哥……这、这又是哪路神仙啊……”
李明躲在陆渊身后,抓着陆渊校服下摆的手抖得像筛糠。
他今天经历的刺激,比他前十八年加起来都多。
陆渊没说话。
他盯着那扇缓缓拉开的车门。
一只脚先迈了出来。
水晶高跟鞋,鞋面上镶着碎钻。
在路灯下闪出一道刺眼的光。
紧接着。
“哎呀,这破裙子太长了。”
一个娇滴滴、带着点欧洲口音的中文女声,从车厢里传出来。
声音有点耳熟。
陆渊捏了捏眉心。
“不会吧……”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